“爹,明日之后,您就要去陪娘了。这天下,我和凤年会守好的。您放心。”
正月廿九,灵柩移往太庙。
这一日,太安城万人空巷。
从养心殿到太庙,十里长街,跪满了百姓。他们穿着白衣,戴着孝带,有的捧着香烛,有的端着祭品,有的只是跪着,低着头。
徐梓安走在最前面,披麻戴孝,手持灵幡。他身后是徐凤年、徐脂虎、徐渭熊、徐龙象,然后是裴南苇、慕容梧竹、姜泥,再后面是满朝文武,各国使臣。
慕容梧竹抱着徐墨麟,走在女眷队列的最前面。徐墨麟还小,不懂这是什么场合,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看见母亲在哭,他伸出小手,给母亲擦眼泪。
慕容梧竹把儿子抱得更紧些。
灵柩缓缓前行。棺椁很薄,很轻,正如徐骁交代的“薄葬”。可抬棺的力士们却觉得沉重——不是棺重,是心重。
沿途百姓看见灵柩经过,伏地痛哭。有人喊“太祖皇帝”,有人喊“陛下”,有人只是哭,什么也喊不出。
队伍行到朱雀门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忽然冲出人群,跪在路中央,捧着一束野花。
禁军要拦,徐梓安抬手止住了。
老农膝行到灵前,把野花放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老泪纵横:
“陛下……草民是当年北凉的佃户。您在北凉时,减了我们的租子。后来天下乱了,草民逃到中原,差点饿死。是您的兵把草民救回来,分了田,盖了房……”
他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
徐梓安走过去,弯腰扶起他。
“老人家,父皇知道了。您回吧。”
老农被扶到路边,还跪着,望着远去的灵柩,哭得像个孩子。
未时,灵柩入太庙。
按照礼制,停灵七日后安葬。但徐梓安坚持,要在太庙再守七日。
“父皇以薄葬为嘱,儿不敢违。”他说,“但儿想在太庙多陪父皇几日。七日足矣。”
群臣劝阻无效,只得从命。
于是,二十七日守灵之后,他又在太庙守了七日。
这七日,他每日只喝一碗粥,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跪在灵前。裴南苇劝不动,只好陪着他跪。徐凤年来劝,被他赶走。
第七日夜里,他跪着跪着,忽然笑了。
裴南苇吓了一跳,以为他魔怔了。
徐梓安摇摇头,轻声道:“我刚才恍惚间,好像看见爹了。他穿着那件旧氅,站在门口,冲我挥了挥手。然后他就走了,头也不回。”
他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声音越来越轻:
“他真的走了。”
二月初九,大葬。
这一日,天还没亮,太庙前就站满了人。
徐骁的灵柩将被送往北凉,与吴素合葬。这是他生前的遗愿——不葬在太安皇陵,而要葬回北凉故土。
送葬的队伍很长,长得看不见尾。但真正扶棺北上的,只有徐家子女和少数亲信。
徐梓安站在太庙门前,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宫殿,然后转身,走向马车。
他要送父亲回家。
马车启动时,他忽然想起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去了,去见你娘。她等很久了。”
他望向北方。
北凉的天空,一定比太安更蓝。
爹,娘,你们团聚了。
这天下,我和凤年守着。
你们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