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群情激奋的军方代表们,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他们虽然粗鲁,但也分得清好歹,知道魏征说的是实情。
程咬金一张脸憋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能在那“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
大殿之内,气氛一度陷入了僵持。
就在这时,一个朴实的声音,从后排响了起来。
屯田兵代表,张铁牛,这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紧张地站了起来。
他先是朝着台上鞠了一躬,又朝着四周的代表们拱了拱手,这才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各……各位将军,各位先生。”
“俺……俺是个庄稼汉,不懂啥大道理。”
他挠了挠头,憨厚地说道。
“俺就觉得,魏先生说得对,程将军也说得对。”
“将士们在前头流血,该赏!俺们农人在后头流汗,也不能忘了。”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大声说道。
“俺们村分了田,大伙儿心里都高兴!可就是缺农具,缺耕牛!要是官府能借给俺们一些钱,让俺们买些家什,俺们保证,秋后打下的粮食,能翻上一番!”
“到时候,别说三成,就是五成抚恤,俺们也交得起!”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所有农人代表的共鸣!
“对!铁牛说得对!”
“给钱不如给犁头啊!”
“只要有农具,俺们不怕下力气!”
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军方要加抚恤,农人要加补贴,管钱的哭穷,谁也说服不了谁,争吵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高台之上。
他们在等。
等那个年轻人,做出最终的裁决。
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下面的人吵翻了天,最后,都得由坐在最高处的那个人,一言而决。
然而,江宸没有。
他没有说谁对,也没有说谁错。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所有人的声音,都渐渐平息下来。
他才拿起那个铁皮喇叭,缓缓开口。
“诸位代表。”
“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比谁的嗓门大,也不是为了争个你死我活。”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是为了,找到一条,能让所有人都走得下去的路。”
他看向程咬金。
“程将军为袍泽争抚恤,是义。”
他又看向魏征。
“魏公为大局计深远,是公。”
最后,他看向张铁牛。
“张代表为农人谋生计,是本。”
“义、公、本,皆不可废。”
江宸站起身,走到了木台中央。
“所以,我提议,对程将军的提案,进行修正。”
修正?
所有人都愣住了。
“抚恤,要加。但不是三成,是一成半。”
江宸的声音,清晰有力。
“多出来的这一成半,从何处来?从官吏的用度里,给我一文一文地省出来!”
台下,那些负责度支的官员,脸色瞬间一白!
江宸没有理会他们,继续说道。
“至于农人所需的农具耕牛,府库不直接拨付。”
“我们设立一个‘兴农钱庄’,专门为各地农人提供低息借贷!助他们采买农具,开垦荒地!”
“此款项,由谁来监督?就由我们新设的监察院来监督!谁敢伸手,谁敢克扣,严惩不贷!”
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