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里,很暗,也很冷。
唯一的家当,就是一张木板床,和床头几卷用麻绳捆得整整齐齐的竹简。
裴宣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像有两支军队在疯狂厮杀。
“公田……”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均分……按劳……离经叛道!简直是离经叛道!”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想起了自己苦读十年的圣贤书。
《礼运》里说,“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何等的波澜壮阔!何等的让人神往!
可现实呢?
现实是门阀林立,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
是他十年寒窗,换不来一个进身之阶。
是他仗义执言,换来满门抄斩的通缉令!
他苦笑着,一拳狠狠砸在土墙上。
“狗屁的天下为公!”
他又想起了江宸。
那个年轻人,比自己还小上几岁。
他说的话,粗鄙,直接,没有半句引经据典。
可他说的“催命符”,说的“把根扎在一起”,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那是他读了十年书,也想不明白的道理。
不,不是想不明白。
是不敢想!
“这不就是墨家之言吗?兼爱,非攻,尚同……”
“不对!比墨家更狠!这是要将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捆在一起!”
“这是……这是要建一个国中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