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他喊了一声。
阿黄从雪地里跑过来,浑身沾满了雪,鼻子红红的,嘴巴上挂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叼来的枯枝,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老李蹲下来,帮它把身上的雪拍掉。雪水渗进他的指缝,冷得他手指发麻,但他没停下来。
“玩够了没有?进屋,我给你热点粥。”
阿黄把那根枯枝放在老李脚边,摇了摇尾巴,转身跑回了雪地里。
老李看着它的背影,叹了口气。
“再玩一会儿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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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老李的身体更差了。
他不再每天带阿黄出去散步了,有时候连院子都出不了。阿黄就陪他坐在屋里,一人一狗,从早上坐到中午,从中午坐到天黑。
老李的饭量也小了。以前一顿能吃两碗粥,现在半碗都吃不完。但他还是会把碗里最稠的部分倒给阿黄,自己喝上面稀的。
“你多吃点。”他摸着阿黄的头,“你还年轻。”
阿黄不知道什么叫“年轻”,但它知道,老李碗里的东西,比自己碗里的好吃。
有一天下午,老张头来串门。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阿黄叫了一声,看到是老张头,就不叫了,摇了摇尾巴,趴回老李脚边。
老张头手里提着一兜苹果,放在桌上,看了一眼老李,眉头皱了一下。
“老李,你这脸色不对啊。”
“没什么。”老李笑了一下,“天冷了,不想动。”
“不想动也得动。”老张头在他对面坐下,“你去医院看了没有?”
“看什么医院,小毛病,扛扛就过去了。”
老张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趴在老李脚边的阿黄,阿黄正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你这狗,倒是挺懂事。”老张头说。
“嗯。”老李低头摸了摸阿黄的头,“比人懂事。”
老张头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老李,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他的声音压低了,“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早点去看。别拖。拖到最后,不是省钱,是遭罪。”
老李没说话。
老张头走了,门关上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冷风,吹得桌上的报纸哗啦啦响。
阿黄站起来,走到门边,闻了闻门缝,又走回来,趴回老李脚边。
老李的手放在它的背上,手指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摸着。
“阿黄。”
阿黄抬起头。
“你说,我要是不在了,你怎么办?”
阿黄听不懂,但它听到了老李声音里的颤抖。
它把脑袋凑过去,舔了舔老李的手心。
老李的手心里有汗,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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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那天,巷子里有人放鞭炮。
阿黄吓了一跳,跑到老李身边,缩在他的腿后面。老李摸了摸它的头,说“不怕不怕”,阿黄就不抖了,但还是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城里人过洋节。”老李说,“咱们不过。”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包红糖,给阿黄冲了一碗糖水。红糖水冒着热气,红亮亮的,阿黄舔了两口,觉得甜,又舔了两口,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好喝?”
阿黄摇了摇尾巴。
老李笑了一下,把剩下的红糖包好,放回柜子里。
“等你过生日的时候,再给你冲一碗。”
阿黄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
它只知道,被老李捡回来的那天,是春天,柳絮满天飞,老李的手很暖,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