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它生命的开始。
在那之前,它只是一条流浪的小狗,在垃圾桶里翻吃的,在墙角缩着睡觉,被别的狗欺负,被人踢开。
它不知道什么叫“家”。
但它现在知道了。
家就是老李,就是这间屋子,就是这碗糖水,就是这只摸着它脑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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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老李破天荒地买了一只鸡。
他坐在厨房里,慢慢地把鸡剁成块,放进锅里炖。鸡肉的香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阿黄蹲在灶台边,鼻子一抽一抽的,口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掉。
“别急。”老李说,“还没熟。”
阿黄等不了。
它站起来,绕着灶台转了两圈,又趴下,又站起来,又趴下。
老李看着它那个样子,笑了。
“你这个馋样,跟你妈一样。”
阿黄愣了一下。
它没听老李说过“妈”这个字。
老李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声音低了下去。
“你妈也馋。以前我炖鸡的时候,她就蹲在厨房门口等着,跟你一个样。”
他停了一下。
“你妈走了二十三年了。”
阿黄不知道“二十三年”是什么意思。
但它知道,老李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风,有雨,有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鸡炖好了,老李盛了两碗。一碗给阿黄,一碗给自己。他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到阿黄碗里,又把阿黄碗里的鸡脖子夹回来。
“你吃好的,我吃赖的。”
阿黄埋头吃起来,鸡肉很嫩,汤很鲜,它吃得很急,噎了一下,打了个嗝。
老李看着它,笑了。
那笑容,比平时深了一些。
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有人放烟花,火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闪一闪的光影。
老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看着墙上的光影,忽然说了一句:“新年好,阿黄。”
阿黄抬起头,舔了舔嘴巴上的油,摇了摇尾巴。
“呜——”
它叫了一声,算是回应。
老李不知道,那是阿黄这辈子过得最热闹的一个年。
也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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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刚过,老李就病倒了。
不是以前那种“不想动”的病倒,是真的起不来了。他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像两口枯井。
阿黄趴在床边,一步都不离开。
它不吃饭,不喝水,不出去上厕所。老张头来送饭,它看都不看一眼。老张头想把它拽出去,它就龇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你这狗,怎么这么犟?”老张头叹了口气,把饭放在地上,走了。
阿黄没吃。
它趴在床边,眼睛一直看着老李的脸。
老李有时候醒过来,看到阿黄,会伸出手,摸一摸它的头。手很轻,轻得像是一片叶子落在阿黄的脑袋上。
“阿黄。”他的声音很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吃饭了没有?”
阿黄舔了舔他的手。
“去吃吧。”老李说,“别饿着。”
阿黄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