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老李没有吃晚饭。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又轻又浅。阿黄趴在床边,眼睛一直盯着他,生怕错过什么。
半夜的时候,老李忽然醒了。
他撑着床坐起来,冲阿黄招招手。
阿黄跳上床,凑到他面前。
老李摸摸它的头,又摸摸它的背,从头顶一直摸到尾尖。那只手干燥而粗糙,带着阿黄熟悉的烟草味和药味。
“阿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是我这辈子,养过的最好的狗。”
阿黄舔了舔他的手。
老李笑了。
笑着笑着,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阿黄以为他又睡着了,就没有动,继续趴在床边守着。
可那呼吸声,越来越轻,越来越浅。
到后半夜,阿黄忽然听不见了。
它抬起头,凑到老李脸边,用鼻子轻轻拱了拱他。
老李没有动。
它又拱了拱,舔了舔他的脸。
老李还是没有动。
阿黄的尾巴夹紧了。它站起来,围着床转圈,喉咙里发出又急又尖的叫声。
老李不动。
它跳下床,跑到门口,扒着门叫。
没有人来。
它又跑回来,继续舔老李的脸,舔他的手,舔他的胸口。
那心跳声,没有了。
阿黄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老李不动了,不说话了,不摸它的头了。
它趴在老李身边,把脑袋搁在他胸口,等。
等天亮。
等老李睁开眼睛,摸摸它的头,说“阿黄,早”。
可天亮了,老李还是没有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脸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可阿黄知道,那不是睡着。
睡着的人,胸口会起伏。
老李的胸口,一动不动。
上午九点多,门被敲响了。
是陈婶,来给老李送自己包的饺子。敲了半天没人应,她就推门进来了。
然后她看见了床上的老李,看见了趴在老李身边的阿黄。
她的手一抖,饺子掉在地上。
阿黄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疑惑。
陈婶慢慢走过去,伸手探了探老李的鼻息。然后她退后两步,靠在墙上,捂住嘴,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阿黄不懂她为什么哭。它走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想安慰她。
陈婶蹲下来,抱住它,哭得更厉害了。
“阿黄,”她哽咽着说,“老李他……他走了。”
阿黄听不懂。
但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后来来了很多人。
穿白大褂的,穿制服的,邻居们,还有阿黄不认识的人。他们把老李抬走了,抬上那辆白色的车,车门关上,呜啦呜啦地开走了。
阿黄追出去,追到巷子口,追到大路上。
可那车越开越远,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阿黄站在路中间,望着那个方向,喉咙里发出长长的哀嚎。
那声音,像哭。
那天晚上,阿黄没有回屋。
它就蹲在门口,望着那条路,等着那辆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