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公议会,咱们赵家村现在是上下一心,日子过得比蜜还甜!”
孟砚田走过去,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账目表,看着那些为了公事争得面红耳赤却又井井有条的村民。
这,这是什么神仙法子?
他当知府的时候,最头疼的就是宗族势力铁板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族长就是土皇帝,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可在这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族权,竟然被这小小的公议会和账目表,给关进了笼子里!
“这简直是教化之大功德啊!”
孟砚田看着那个公议会的牌子,内心感叹
“这就是致知书院的手笔吗?
不用圣人教化,不用官府强压。
只用了利益和契约,就让这群平日里最难管的刁民,变成了最守规矩的良民。
这手段,不仅高明,而且直指人心。”
他想起了自己在翰林院写的那些关于教化万民的奏折,此刻觉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甚至是有些可笑。
“我写了一辈子的文章,想教化百姓,却从未成功过。
而陈文,他不写文章,他只做事。
结果,他做到了。”
孟砚田站在祠堂前,久久没有动弹。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有些萧瑟。
“致知书院……陈文……”
孟砚田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字。
“我一定要见见这个人。”
天色将晚。
孟砚田怀着满腹的心事,牵着老马往回走。
路过城门口的茶摊时,几个读书人的议论声飘进了他的耳朵。
“哎,听说了吗?
正心书院明日要在听雨轩举办江南雅集了!”
“真的?
那可是大场面啊!
听说沈山长要把《快雪时晴帖》拿出来!”
“是啊!
全江南的名士都要去!
说是要品茶论道,共赏奇文!
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吧,说不定能沾点文气!”
“江南雅集?
正心书院?”
孟砚田停下脚步,眉头微微一挑。
若是换在昨天,他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欣然前往。
毕竟他是文坛泰斗,这种风雅之事,最是对他的胃口。
可是现在。
刚刚看过了那些流民汗水浇灌出的良田,看过了赵家村公议会里激烈的争论,再听这所谓的雅集,他只觉得有些恍惚。
一边是泥土里的真理,一边是云端上的风雅。
一边是解决问题的实务,一边是吟诗作对的清谈。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道?
“也罢。”
“既然来了,那就去看看吧。
看看这沈维桢的雅集,比起陈文这粗粝的实务。
到底谁更能打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