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阉既倒,秦党在江南之财路已断,其势大损。
沈维桢此时遣人进京,定是要受命出山,欲由暗转明!
财路不通,转走才路,和致知书院正面交锋。
一旦得逞,致知书院将名存实亡,汝等心血,皆为他人作嫁衣裳。
慎之!慎之!”
读完这封信,陈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谜底彻底揭开了。
怪不得沈维桢会那么反常地示好,怪不得他要结盟。
原来,他不仅是秦党的人,更是秦党的一张底牌!
这张底牌藏了这么多年,现在为了对付致知书院,终于忍不住要打出来了。
“好深的心机!”李德裕忍不住骂了一句,后背一阵发凉,“本官以前只当他是为了避嫌才隐居,没想到是在帮秦党养死士!
如今他由暗转明,这是要硬抢啊!”
“是啊。”叶行之也面色凝重,“魏阉是明抢钱,他是暗夺魂。
若是让他把经世致用的解释权抢过去,以后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为民请命的致知书院,只有助纣为虐的正心分院了。
那些被咱们救活的百姓,迟早还要被他们变着法子吃回去。”
弟子们听得冷汗直流。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渗透进来?”李浩不甘心地问道。
“当然不。”
陈文走到黑板前,拿起石笔,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大字:
科举。
“诸位,商战我们赢了,但那只是术。”
陈文转过身。
“沈维桢之所以敢由暗转明,肆无忌惮地来收编我们,是因为他手里握着一样我们没有的东西,话语权。”
“话语权?”苏时忍不住开口,“先生,如今《风教录》风行江宁,百姓皆信我们。
连魏公公都被咱们骂倒了,这话语权难道不在我们手里吗?”
其他弟子也纷纷点头。
在他们看来,现在的致知书院,只要登高一呼,万民响应,这就是最大的话语权。
“错了。”陈文摇了摇头,神色严峻。
“苏时,你手里的那是野语,是民间的喧嚣。
它能让魏公公这种没根基的阉党害怕,但动摇不了真正的士大夫根基。”
陈文指了指头顶,那是京城的方向。
“真正的话语权,在庙堂,在官场,在科举!”
“你们知道正心书院这么多年,哪怕沈维桢隐居,为什么依然屹立不倒吗?”
“因为他早就把根扎进了朝廷里!”
“如陆大人所说,这么多年来,沈维桢名为讲学,实则一直在秘密为秦党输送人才。
如今这江南的县衙,府衙,甚至京城的六部里,不知道坐着多少正心书院出来的学生!”
“他们同气连枝,互相提携。
只要沈维桢一句话,甚至哪怕只是一个眼神,这官场上的风向就会变。”
“而我们呢?”陈文看着弟子们,“我们虽然有钱,有名,但在那些穿红袍戴乌纱的大人眼里,我们只是一群还没长大的孩子,是一群有点小聪明的秀才。”
“只要我们一天进不了那个圈子,我们所做的一切,在朝廷看来就都是小道,甚至随时可以被定性为乱政。”
“所以,他的下一张牌一定是在考场上。”
“他会想方设法在乡试中阻击你们。”
说到这里,陈文大声道。
“我们要想活下去,要想保住江宁,保住这得来不易的成绩,就必须跨过这道坎!”
“八月的乡试,就是我们新的战场!”
“我们不仅要中举,还要堂堂正正地击败正心书院,把经世致用的大旗,牢牢地插在贡院的门口!”
“只有中了举人,才有资格进京会试!
只有进了朝堂,成了天子门生,我们才有资格跟秦党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博弈!”
这番话,如战鼓擂动。
弟子们的眼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