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台下的赵二爷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大哥,人家说得对啊。
戏文嘛,当不得真。
您要是真生气了,那才显得咱们心眼小呢。
我看这戏演得挺好,教人学好,这是积德。
您就别跟几个孩子计较了。”
赵二爷这一开口,直接把赵太爷架在了火上烤。
他要是继续发火,那就是承认自己是黄扒皮;要是不发火,这口气又咽不下去。
赵太爷的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憋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看着台下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村民,第一次感觉到,那种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族长威严,正在这笑声中土崩瓦解。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面对村民,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乡亲们!别听他们瞎说!
什么高利贷,什么卖身契,那都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我赵某人当族长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亏待过大家?
遇上灾年,哪次不是我开仓放粮救济你们?
现在你们听了外人的几句挑拨,就要跟我翻脸?
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这一番话,说得声情并茂,还真有不少年纪大的村民被说动了,低下了头。
毕竟,宗族的威权积淀了几十年,不是一朝一夕能彻底消除的。
就在这时,张承宗站了出来。
他是农家子弟,最懂这些话里的弯弯绕绕。
“太爷,您说您没亏待过大家?”张承宗指着台下那个衣衫褴褛的赵老汉,“那赵大叔借了您一斗米,还了三年还没还清,最后连牛都被牵走了,这也是没亏待?”
“那是他自己不争气!”赵太爷反驳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那赵小妹呢?”苏时也站了出来,眼中含泪,“她为了给婆婆买药,去作坊做工,凭力气赚钱,怎么就成了不守妇道?您要把她沉塘,这也是没亏待?”
“那是为了正家风!”赵太爷怒喝,“女人抛头露面,就是伤风败俗!”
“伤风败俗?”李浩冷笑一声,举起手中的算盘,“太爷,咱们还是算算账吧。
您不让女工去做工,每个人每年少赚二十四两银子。
全村几百个劳力,就是上万两!
您为了您那点家风的面子,断了全村人的财路,这就是您说的没亏待?”
“您要是真为了大家如,为什么不把自己家的钱分给大家?
为什么还要收那么高的利息?
您这分明是把大家当猪养,养肥了再杀!”
“你……你……”赵太爷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这几个书生的嘴皮子这么利索,每一句都戳在他的肺管子上。
台下的村民们听了,刚软下去的心又硬了起来。
“是啊!太爷,您说为了我们好,可我们越过越穷啊!”
“人家张相公可是带着别人开荒种地,李管事在商会给大家发工钱的!
您呢?除了收租子还会干啥?”
人群中,赵文举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虽然不敢明着站出来,但在心里已经给这几个书生磕了一百个头。
“骂得好!
这老东西,装了一辈子圣人,今天终于被人扒了皮!”
而在人群的最外围,陈文戴着斗笠,静静地看着。
他的手藏在袖子里。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几个便衣护卫已经手按刀柄,随时准备冲上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