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没等他拿起笔,师爷就满脸兴奋地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大叠还带着油墨香气的纸张。
“东翁!东翁!您快看!街上都传疯了!”
李德裕接过那叠纸,定睛一看,正是《江宁风教录》特刊。
这第一眼,就把他给震住了。
醒目的大标题,清晰的分栏。
这哪里是他印象中那种死板的官样文章?
这分明就是一张张会说话的脸,直愣愣地往人眼睛里撞!
“这是陈先生做的?”李德裕难以置信地翻看着,“这标题《疯了吧》?《惨》?
这也太直白了吧?”
虽然嘴上说着直白,但他却忍不住一口气读了下去。
越读越心惊,越读越畅快。
“好!骂得好!”李德裕猛地一拍大腿,把旁边的师爷吓了一跳,“把魏阉那点吸血的手段扒得干干净净!
连本官看了都觉得解气!
还有这张三维权,这是给百姓递刀子啊!
以后这帮奸商再想强买强卖,老百姓就知道去哪告状了!”
师爷在一旁赔笑道:“东翁,不仅是内容好。关键是这报纸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多?”李德裕一愣。
“是啊!
满大街都是!连卖菜的筐里都垫着一张!下官刚才一路走来,起码看到了上万张!而且听说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发!”
“上万张?”李德裕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报纸差点掉在地上,“昨晚才定稿,今天一早就印了一万张?这怎么可能?
全江宁的印刷工加起来也不够啊!
难道陈文真的会撒豆成兵?”
他做了这么多年知府,对印刷的效率再清楚不过了。这种速度,简直就是神迹!
“备轿!备轿!”李德裕坐不住了,“本官要去书院看看!
这陈文,到底藏了什么神通!”
……
与此同时,提学道衙门。
叶行之正坐在书房里,手里也拿着一份《风教录》。他的表情比李德裕要复杂得多。
作为清流领袖,他看到副刊上那些诸如《惨!》,《泪目!》的标题时,眉头紧皱。
“胡闹!
简直是胡闹!”叶行之指着那行字,痛心疾首,“老夫的名字就挂在这报纸上,若是让同僚看见这种市井俚语,老夫这张老脸往哪搁?”
然而,当他的目光移到正刊,读到那篇写给江宁父老的文章时,他的手却颤抖了。
“宁阳未死!吾辈未死!公道未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他那颗虽然苍老却依然热血未冷的心上。
“好文章,好文章啊!”叶行之长叹一声,眼眶微红,“这哪里是文章,这是脊梁!
是咱们读书人的骨气!”
他放下报纸,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这种雅俗共赏的奇妙感觉。
一边是市井的喧嚣,一边是士林的风骨。
两者看似矛盾,却在一张纸上完美地融合了。
“老夫教了一辈子书,总想着把圣贤道理讲给百姓听,却总是曲高和寡。”叶行之喃喃自语,“如今看来,陈先生才是真正的教化大师啊。
先用俗语勾住人,再用正理化育人。
这才是大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李知府到!”
李德裕火急火燎地冲进书房:“叶大人!
走!咱们一起去书院!
本官有一种预感,这致知书院里,怕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