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公公这次的断粮,确实是一场灾难。
但对于我的学生们来说,这也是一场千载难逢的大考。”
“以往,他们跟着我,只要听话照做就行。
有困难,我想办法。
有危险,我来扛。
他们虽然学到了本事,但还没学到担当。”
“他们还没学到如何在绝境中,逼出自己的潜能,去寻找那唯一的活路。
他们不是没有能力,他们是第一次自己遇到这么棘手的事情,便慌了心神。”
“授人以鱼,只供一饭之需。
授人以渔,则终身受用。”
“下次遇到更大的危机,遇到我不在的时候,他们怎么办?
还是写信来哭吗?”
“大人,我要培养的,不是只会听话的吏员,而是能独当一面、能治理一方、甚至能撑起这大夏江山的国士。”
“要想成国士,必先经磨难。”
“这次,我把路指给他们了,剩下的,得靠他们自己走。”
“若是他们悟出来了,这江宁府就活了,这新政也就真的扎下根了。”
“若是悟不出来……”
陈文顿了顿。
“那就说明,他们还不配去那个更大的舞台。
这致知书院,关了也罢。”
一番话,说得书房内鸦雀无声。
李德裕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书生,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这不仅仅是教书,这是在炼人。
用乱世为炉,用危机为火,去炼出真正的真金。
他内心倒是没那么慌了。
有那三份考题,他清楚陈文自然知道怎么做,只不过他想让那解法,让自己的弟子亲自解出来。
叶行之长叹一声,对着陈文深深一揖。
“先生之志,老夫服了。”
“既然先生有此决断,那我们这两个老家伙,也不能拖了后腿。”
叶行之转头看向李德裕。
“德裕,咱们回府衙。
虽然咱们不能直接插手他们怎么做,但咱们得给他们把场子撑住。”
“只要他们敢做,咱们就敢认!
出了事,咱们去顶雷!”
李德裕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好!
那就赌这一把!
我相信先生的眼光,也相信那三个孩子!”
两位大人带着一种悲壮的决心离开了。
书房内,只剩下陈文和苏时。
“先生,”苏时轻声问道,“您真的不担心吗?”
陈文转过身,看着那跳动的炉火。
“担心。”
“但我更相信他们。”
“因为他们是致知书院的弟子。
他们的骨子里,已经刻上了求真务实这四个字。”
“等着吧,苏时。”
“一天之后,你会看到奇迹。”
书院外,三匹快马,载着三封无字天书般的考题,在风雨中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