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国库空虚、边防吃紧之时,他又总能力排众议,借着祥瑞的名义,劝说末帝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从而为国库挤出救命的钱粮。”
“老夫请问,这位严首辅,在史书上,究竟当评为忠,还是奸?”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雅间,虽然不像刚才那般死寂,却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凝重和思索的神情。
这个问题,太难了。
因为它直指儒家最核心,也最矛盾的一个命题。
出淤泥而不染的清流孤臣,与和光同尘的救时能臣,孰高孰低?
评价严世桓为忠,就等于认同了他媚上逢君,不惜败坏朝纲的行为。
这与儒家文死谏的最高道德标准相悖。
评价严世桓为奸,又无法解释他屡次为国纾困的客观事实。
显得片面且不近人情。
这是一个典型的史论陷阱,无论选择哪一方,都会立刻招来另一方的猛烈攻击。
李文博等人听了,精神都是一振。
这个问题山长曾在书院内部,组织他们辩论过数次,每一次都无人能得出一个完美的结论。
但山长本人却对此有一套极其精深的见解。
今日他将此题抛出,分明是要用自己最深厚的史学功底来碾压对手。
赵修远冷冷地看着陈文师徒,眼中带着一丝快意。
他倒要看看你那套所谓的逻辑,如何解这个史学上的千古难题。
顾辞和张承宗也都陷入了沉默。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他们目前的知识储备和见识。
他们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先生。
陈文的眉头也第一次微微皱了起来。
他也没想到赵修远会问出如此有深度的问题。
他正要亲自开口,将此事引向更宏观的层面。
却见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缓缓地站了起来。
是周通。
他手里还拿着那个小小的本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从始至终几乎没有说过话的瘦弱少年身上。
陈文有些意外,但他没有阻止。
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学生。
周通走到场中,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翻开了手中的本子。
他的声音很小,在寂静的雅间内缓缓响起。
“学生不敢妄议严首辅之忠奸。”
众人闻言,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这等难题,一个孩子自然是不敢回答的。
然而,周通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学生只在《虞史稿》和一些前朝的地方志异中查到三件事。”
他看着本子,缓缓念道。
“第一件,大虞天启三十八年,冬,都城天降陨石,帝以为不祥。”
“严世桓上表,称此乃天外神铁,是上天赐予的吉兆,劝帝用此铁,修建祈福之台。”
“帝大喜,拨内帑银十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