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天际线的尽头,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笑媚娟,”他轻声说,“我要亲自去东海七号平台。”
通讯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陪你。”笑媚娟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毕克定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往日的从容与锋芒,只有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沉静与笃定。
“好。”他说。
他放下通讯器,走到书桌前,将那半块玉佩妥帖地收入贴身的衣襟内。玉佩贴着胸口,带着他体温的暖意,像是十七年前那个雨夜里,乳娘留在襁褓中的最后一丝温度。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风衣,披在肩上。风衣的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扬起,像是一面即将出征的旗帜。
全息投影在他身后缓缓消散,但那片红色的光斑,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那是虫族的倒计时,也是赵坤的催命符。
毕克定推开房门,走进了凌晨四点的夜色里。
海风裹挟着潮湿的寒意扑面而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没有回头,只是朝着码头的方向,迈出了坚定的一步。
在他身后,锦云绣坊的灯火依然亮着。那盏昏黄的煤油灯,在无尽的夜色中摇曳着微弱的光晕,像是一只沉默的眼睛,凝视着这十七年来的风霜雨雪,也凝视着即将破晓的天明。
而在东海深处,那片红色的光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无数细小的热源点在黑暗中蠕动,像是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这个世界。
但它们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有一个人正踏着夜色而来。
他的手里没有刀,没有枪,只有一块捂了十七年的玉佩,和一颗在风雨中磨砺出的、永不屈服的心。
风暴已经降临。
而他,就是风暴本身。
黑色直升机在东海的狂风中剧烈颠簸,旋翼切割空气的轰鸣声几乎要撕裂耳膜。毕克定坐在机舱边缘,狂风倒灌进来,吹得他黑色的风衣猎猎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冰冷而残酷:距离东海七号平台还有三公里,距离虫族母体破壳还有47小时12分。
“克定,平台外围的电磁干扰越来越强了!”笑媚娟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伴随着密集的静电杂音。她此刻正坐在财团总部的指挥大厅里,十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试图为毕克定撕开一条安全通道,“赵坤切断了平台的所有外部通讯,而且……他在平台周围部署了高频微波武器,我们的无人机刚靠近就被烧毁了!”
“微波武器?”毕克定冷笑了一声,眼神在夜色中锐利如刀,“他是在防备我,还是在防备虫族?”
“两者都有!”笑媚娟的声音陡然拔高,“克定,我刚刚破解了平台内部的一段加密监控,赵坤就在平台的核心控制室里。他身边……他身边没有人类,只有一群穿着防护服、正在向母体孵化槽里注射不明液体的机械傀儡!”
毕克定的瞳孔猛地收缩。
机械傀儡。那是星际流亡者留下的废弃科技,早就该在百年前的“大清洗”中被彻底销毁。赵坤不仅弄到了这些傀儡,还在用它们给虫族母体“喂食”!
“他疯了。”毕克定低声说道,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他以为那些液体是‘长生药’,其实那是虫族的消化液。他正在亲手把自己变成母体的第一顿早餐。”
“克定,你听我说!”笑媚娟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颤抖,“我刚刚在财团的底层数据库里发现了一份加密档案,是卷轴上一任主人留下的。档案里说……虫族母体的孵化,需要一种特殊的‘生物密钥’才能被彻底摧毁。而这种密钥,只有莫家血脉才能激活!”
毕克定浑身一震。
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胸口,那里,半块玉佩正贴着皮肤,散发着滚烫的温度。
“玉佩……”他喃喃自语,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细密的纹路。十七年了,这块玉佩从未像此刻这般灼热。它像是一颗沉睡了十七年的心脏,终于在东海的狂风中,重新开始了跳动。
“笑媚娟,”他对着耳麦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把财团所有的能源,全部集中到东海七号平台的坐标上。我要用卷轴,强行开启‘星际权限’。”
“你疯了!”笑媚娟的声音瞬间拔高,“星际权限的开启需要巨大的能量,卷轴现在的能量储备根本不够!你会被卷轴反噬的!”
“不够,就用我的命来填。”毕克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赵坤想用我的命换长生,那我就用我的命,换他下地狱。”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舱门。
狂风瞬间将他吞没,但他却像是一尊钉在天地间的战神,纹丝不动。他低头看向下方漆黑的海面,那片红色的光斑已经蔓延到了平台的外围,无数细小的热源点在黑暗中蠕动,像是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卷轴,”他在意识中低吼,“开启星际权限!目标:东海七号平台!”
【警告:能量不足,强行开启将导致传承者生命力透支。】
【警告:是否继续?】
“继续!”
【指令确认。星际权限,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