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清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和之前的严肃不同,多了几分人情味。他说:“因为我是当年那个把您父亲送进财团的人。”
毕克定猛地站起来:“我父亲?”
周正清点点头:“您的父亲,毕云起,是上一代继承人候选人之一。他和我是同期,我们一起经历了最残酷的考核,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他比我优秀,比我聪明,比我有魄力——如果他没有退出,现在的财团掌舵人,应该是他。”
毕克定的脑子嗡嗡作响。他从来不知道这些。在他的记忆里,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技术员,老老实实上班,老老实实拿工资,老老实实养家糊口,一辈子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五年前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
“他为什么退出?”毕克定问,声音有点哑。
周正清沉默了几秒,说:“因为您。”
毕克定愣住了。
“您母亲生您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差点没救回来。您父亲那时候正在参加最后一道考核,只要通过,他就是正式的继承人。但他放弃了。他放弃了一切,连夜赶回您母亲身边。考核有规定,主动放弃者,永不再用,且必须签署保密协议,永远不能透露任何与财团有关的信息。”
周正清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他签了。然后他就成了一个普通人,一个您记忆里那个老实巴交的技术员,一个到死都没让您知道真相的父亲。”
毕克定站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
他想起父亲,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男人,那个下班后喜欢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的男人,那个偶尔看着他会露出复杂目光的男人。他一直以为父亲只是性格内向,不善表达。现在他才知道,父亲心里藏着这么多秘密。
“他临终前,”周正清说,“托人带了一封信给我。信里只有一句话:‘我儿子,替我照顾。’”
毕克定的眼眶有点发酸。他别过头,看着窗外,好一会儿没说话。
周正清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等着。
过了很久,毕克定深吸一口气,转回头,说:“周律师,您今晚来,不只是告诉我这些吧?”
周正清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欣慰。他说:“没错。我来,是因为您已经引起了财团内部某些人的注意。有人想见您。”
毕克定问:“谁?”
周正清说:“财团的真正掌舵人,您的上一任——神启卷轴的上一代持有者,克里斯蒂安家族的当代家主,老克里斯蒂安。”
毕克定心里一震。克里斯蒂安家族,就是那个两百多年前得到外星手稿的落魄贵族的后裔。这个家族一直掌控着神启财团,每一代家主都是财团的最高决策者。他原本以为自己作为“继承人”,是要接替这个位置,没想到,真正的主人还在。
“他为什么要见我?”毕克定问。
周正清说:“因为他时间不多了。”
毕克定一怔。
周正清说:“老克里斯蒂安今年九十三岁,身体每况愈下。他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接班人,但几十年过去,没有一个候选人能让他满意。直到您出现。”
毕克定皱眉:“我?我什么都没做。”
周正清摇头:“您做了。您在最绝望的时候,没有崩溃;在获得巨大财富的时候,没有迷失;在面对各种诱惑的时候,保持了清醒。更重要的是,您身上有您父亲的影子——那种宁可放弃一切也要守护家人的品性,在老克里斯蒂安看来,比任何能力都重要。”
毕克定沉默了。他没想到,那个素未谋面的老人,竟然会因为这个原因看重他。
“什么时候见面?”他问。
周正清说:“明天晚上。瑞士,日内瓦湖畔的一处私人庄园。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凌晨四点有一架私人飞机会在城郊的私人机场等您。”
毕克定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三点了。还有一个小时。
他点点头:“好,我去。”
周正清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您父亲留在我这儿的东西,我一直替他保管着。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毕克定接过信封,手有点抖。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他抽出来一看,是父亲年轻时的照片,站在一座欧式建筑前,身边站着另一个年轻人,和周正清有几分相似。两个人穿着西装,笑得很灿烂,和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的父亲判若两人。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是父亲的笔迹:“1997年,日内瓦,通过第一轮考核,和老周合影留念。”
毕克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小心地收起来。
周正清看着他,说:“毕先生,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难。会有无数人想拉拢您,也有无数人想除掉您。您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能完全信任的人,只有自己。”
毕克定点点头:“我明白。”
周正清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说:“还有一件事。笑媚娟,那个女人,您要小心。”
毕克定心里一动:“为什么?”
周正清说:“她的背景不简单。她父亲是笑振东,当年的继承人候选人之一,和您父亲同期,也是我同期的兄弟。后来他失败了,消失了。笑媚娟一直在查她父亲的下落,如果让她知道您和财团的关系,可能会对您不利。”
毕克定沉默了几秒,说:“我知道了。”
周正清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点头,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屋里重新陷入寂静。
毕克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手里那张照片,看着父亲年轻时的笑脸,脑子里乱成一团。
父亲,候选人,退出,守护家人,老克里斯蒂安,笑振东,笑媚娟——
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三点十分。还有五十分钟。
他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疲惫的脸,深吸一口气。
不管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要去。
因为那是父亲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