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沙哑破碎、气若游丝的声音。
“您......怎么来了......”
他试图撑起身子,但手臂颤抖,无力支撑,又颓然倒下,只将头微微转向她,眼中那簇光彩,执拗地望着她。
裴云渺没有回答他“怎么来了”这种废话。
她只是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一缕精纯温和的仙力,如同最细致的水流探入他枯竭的经脉,衰败的丹田,探查着他体内真实的状况。
随着探查,她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沉,如同结了一层寒冰。
情况比她神识感应到的,更糟。
若想救下江晏,逆死为生......
除非......
裴云渺心头一颤,收回了仙力。
“我来带你回去。”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却带着不容置疑。
救下江晏的代价,太大太大了。
此举关乎一界兴衰,万万条生灵的生死。
既然不能就下他,那便......
回蓬莱,回竹屋。
至少......不能让他死在这陌生的、冰冷的地上。
江晏看着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痛楚与沉重,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虚弱、却异常平静的笑容。
“师尊......”
“徒儿......要死了......”
他陈述着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语气平淡,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临死前......徒儿有个......不情之请......”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攒最后的气力,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裴云渺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你说。”
江晏艰难地动了动,那只枯瘦如柴的手,颤抖着,探入自己怀中旧衣内侧。
摸索了片刻。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用尽全身力气般,掏出了一样东西。
摊开掌心。
那是一枚草编的戒指。
“徒儿自知......身份低微,灵根残废,寿元短暂......配不上师尊......”
他望着掌心的草戒指,眼神温柔而哀伤,声音断续,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但......百年来......心中所思所念,唯有师尊一人。”
“若有来生......徒儿定努力修行,争取......成为能配得上师尊的人......”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裴云渺。
“今生......可否请师尊......收下这枚戒指......”
“全了徒儿......最后的心愿?”
他举着那枚粗糙的草戒指,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宣判。
仿佛这是他生命中,最后,也是唯一的希冀。
裴云渺怔住了。
这一刻。
所有的情绪,如同被压抑了万载的火山,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彻底决堤!
什么仙凡之别!什么长生孤寂!什么骄傲尊严!什么狗屁的“配不上”!
去他妈的!
她裴云渺,活了万载,游戏人间,看似玩世不恭,没心没肺,实则最是任性妄为,最是遵从本心!
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