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只见王子腾排众而出,面沉似水,直射勃达:
「金使勃达!你休得狂悖无状!童枢密乃我大宋枢府重臣,国之柱石,执掌天下兵柄,位同宰辅!何等尊崇身份?!岂是你这区区一介金国使臣,想斗便斗的?签生死状?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莫不是把大宋的金銮殿,当成了你们撒野的草场子?」
童贯闻言,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心知刚刚那个时刻丢尽了脸面,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赶紧借著阶,重重哼了一声,强作怒容,目光却不敢再与勃达那野兽般的眸子对视。
勃达却哈哈大笑,扫视文武百官,摇了摇头:「戏言尔!你我兄弟之邦,何必动辄喊打喊杀?岂不闻圣贤有训:「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动刀动枪,万一磕著碰著,岂不伤了兄弟情分?」他话锋一转,微微一笑:「不如如此这般,玩点躇柳和马鞠!如何?这总不算难为你们大宋吧?也算是我等入乡随俗,尊尔礼数!」
「躇柳?马鞠?」童贯猛地一愣!
满朝文武亦是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皆露出白日见鬼、活吞了苍蝇的神色!
这…这蛮荒之地、茹毛饮血的金人,何时竟也懂儒学满口圣人言,学起了斯文体统?
这岂不是酸文假醋、沐猴而冠?
不仅如此,竞还会躇柳马鞠?
这场面!
简直如同野猪闯进了牡丹园,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童贯压下心头惊疑,强笑道:
「哼!想不到你们在此偏远之地还知圣人训,既知躇柳、击鞠乃我大宋风雅之戏,尔等还要班门弄斧?不怕贻笑大方?」
勃达脸上的笑意更深:
「班门弄斧?哈哈哈!《诗》云:「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天命所归,不在陈迹,而在鼎新。器物礼乐,载道之器也,然「道』岂有常主?上天赐给你们的好东西,并不代表永远只配你们享用!我大金也有谚语:草原上的雏鹰,终将啄瞎老狼的眼睛!今日,就让你们看看,你们大宋这风雅之戏,到了真正的大金勇士手中,是何等气象!」
童贯被这番夹枪带棒、暗藏机锋的话语激得面皮紫涨,霍然转身,对著御座上的官家,抱拳躬身,声震金殿:
「陛下!金使狂妄,藐视我大宋无人!臣请旨,率我大宋健儿,与金使于校场之上,较量躇柳、击鞠!定要叫他们知晓天朝上国的威仪!」
官家此刻正被大官人那一掷见血之举撩拨得心头快意,又见金人竟主动提出比试「文雅」项目,自觉胜券在握,挽回颜面在此一举,当即龙颜大悦,抚掌笑道:
「准了!童爱卿,朕就将此事交予你了!务必扬我国威!朕与诸位爱卿,拭目以待!」
「臣领旨!」童贯声如金石。
当下,銮驾移步,满朝红袍紫绶并金国使臣,乌泱泱移往宫中宽阔校场。
早有殿前司禁军吆五喝六肃清场地,布置停当。
官家高踞龙亭御座之上,左右宫娥太监屏息侍立。
文武百官分列校场两侧,一个个伸长了鹅颈,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担忧的,有不屑的,也有等著看好戏的。
更有那后宫嫔妃,得了消息,竞也顾不得避讳,纷纷赶来,挤在角楼飞檐的暗影里,钗环微动,香风暗送,一双双描金点翠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场上
校场东角,史文恭一班大官人麾下心腹猛将,本就在此等待大官人,同时预备著官家召见,忽见自家大人伴著官家銮驾,领著满朝文武并几个奇装异服、煞气腾腾的金人到来,皆感莫名惊诧,纷纷聚拢到大官人身后侍立。
大官人嘴角噙著一丝冷笑,只将方才殿上冲突及比试缘由,三言两语,低声告知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