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这端阳佳节贾府一片狼藉,贾宝玉被打得死去活来。
而相之比较的是清河县西门大宅一片花团锦簇。
大官人正在贾府,看著热闹,偌大的西门大宅,只留下大娘子吴月娘一人操持。
这日西门府上张灯结彩,处处透著节日的喜兴。
大门首悬著新蒲新艾,门楣上贴著朱砂画的「天师符」与「锺馗像」,以镇五毒。
前厅后院,早由大总管来保、二总管来旺、三总管来兴三个得力家人,领著众小厮、仆妇,里里外外洒扫得纤尘不染,铺设得花团锦簇。
前头大卷棚厅堂里,排开十数张楠木大桌,铺著猩红毡条,上设著官窑细瓷、象牙箸儿。
今日宴请的,都是自己人,乃是大官人一众家将并其家眷,并著他们的浑家儿女,济济一堂,听闻三品大员相请过端午,便是那些隔得远的外戚也来了,怕不有上百口人。
大总管来保,头戴万字巾,在家中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簇新官袍官靴给穿上,手持簿册,往来支应,调度有方,满脸得意洋洋,去上茅房都带著一些官威。
二总管来旺,一身青缎袄裤,精明干练,专管酒水肴馔的进出,指挥著厨下火家、传菜的小厮,流水般送上时新果品、应节佳肴。
角黍堆成小山,裹著金丝蜜枣、赤豆沙馅;切得薄如蝉翼的火腿、糟鹅掌鸭信。
新摘的桃子、桑萁,湃在冰水里,鲜灵灵透著凉气。
更有那大坛的雄黄酒、莒蒲酒,香气四溢。
三总管来兴,则领著几个伶俐小厮,专司席面伺候,筛酒布菜,眼明手快,招呼得各位家将并其家眷无不妥帖,面上有光。席间觥筹交错,猜枚行令,笑语喧哗,好不热闹。
王三官儿则端著酒杯穿插酒席,举止大方对应有礼。
众家将见主家虽不在,这排场、这规矩、这酒席的丰盛精致,无不暗赞西门府体面,大娘子持家有道,端的是一丝不乱。
内宅深处,吴月娘的上房后厅,又是另一番精致气象。
这里铺设得更是雅静,碧纱橱低垂,冰盆里镇著瓜果,驱散暑气。
月娘今日是主人,头戴金丝栽髻,珠翠堆盈,上穿柳绿杭绢对衿,下著浅蓝水绸裙子,年岁虽然不大却端庄中透著主母的威仪。
她身边侍立的四位丫鬟金莲儿香菱儿桂姐儿李瓶儿,立在月娘身后,珠围翠绕,光彩照人,四女本就是世间少有的绝色,如今眼见自家老爷青云直上,大娘已然是四品诰命,都争先抢后的读书写字,如今的气质自然不同以往。
真真是「屏开金孔雀,褥隐绣芙蓉」,京城勋贵的小姐也未必有这等气象。
今日内宅款待的客人自然是林太太坐首位,更有自家老爷养在外宅的相好:楚云、玉娘、阎婆惜。这三位外宅的姐儿,虽也打扮得花枝招展,绫罗裹身,金玉满头,放在哪里都是艳绝一方的人物。但在月娘这正头娘子并四位气度不凡的丫鬟面前,总觉得矮了一头,言语行动便带了几分小心谨慎,陪著林太太说些闲话,无非是节下风俗、家长里短。
席面自然也是极精致的,小碟小盏,更显雅致,只是这内宅的宴席,少了外间的喧闹,多了几分矜持与暗地里的较劲。
月娘在内宅应酬得差不多了,心中记挂著外厅的体面。
她放下手中甜白瓷的酒盅儿,对林太太并三位外宅告了罪,又低声嘱咐了香菱、金莲等几句。只见月娘整了整衣衫,带著这四位光彩照人的丫鬟,款移莲步,出了内宅垂花门,竞往前头大卷棚厅堂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