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忙伸手往他鼻下一探,又摸了摸心口——咦?还有一丝游气儿吊著!
王喆也顾不得腌臜,忙不迭地给老者推宫过血,揉搓心口。折腾了好一阵子,那老者喉咙里「咯喽」一声,猛地呛出一大口水,竟悠悠醒转,挣扎著坐了起来。
「这————这是何处?」老者声音嘶哑,眼神迷茫,脸上还挂著水草。
王喆见他活了,心头一松,咧嘴笑道:「无量寿福!老人家,您可算缓过来了!这儿是馆陶县南边的河滩子。」
这老者正是遭了田虎匪兵突袭、情急之下跳入河中、靠著一口真气闭息才侥幸逃过一劫的黄裳。
他浑浊的老眼定了定神,仔细打量著眼前这个浑身湿漉漉、却眉眼灵动的小道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挣扎著单手稽首:「无量天尊————贫道————贫道黄裳,亦是三清座下弟子。」
「小道友————令师何?你若能————设法送贫道回转东京汴梁————老夫————必以道门珍本典籍相赠,其中或有————你师门亦不曾得见的孤本秘传————」
王喆一听,两只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忙不迭地点头,拍著胸脯应承道:「一言为定!老前辈您放心!包在我王喆身上!」
而这条河往北的上游,馆陶县南边不远处荒僻林子里。
田虎扑在亲儿田实那冰冷的尸身上,眼珠子瞪得铜铃也似,一股怒气直冲顶门,「嗐呀」一声,把那蓬乱发根根竖起,真个是怒从心上起,火向脑门生。
旁边孙安并几个头领,脸上臊得如同泼了猪血,「扑通」跪了一地,把头磕在黄泥里一并说道:「大王————我等无能!实是万死难赎!————谁知那厮们暗里藏著几个狠角儿,马上的功夫端的了得!更兼那几匹坐骑,端的是千里龙驹!身后还隐隐约约有数百火把,为了不妨碍大计,我们只能回转!」
田虎攥著儿子那件染血的破衣襟,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两道凶光如同淬毒的刀子,直戳在孙安等人脸上。
如今自己弟弟被捉,儿子身亡,反倒是这些人各个平安无事!
这些人竟还有脸来见自己!!
他腮帮子鼓了几鼓,眼看就要发作,却瞥见一旁乔道清手捻著拂尘,只把个头微微摇了两摇。
田虎喉头「咕噜」一声,硬把那冲天的怒火咽回肚里,脸上筋肉抽搐了几下,竟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哑著嗓子道:「咳!孙兄弟,诸位兄弟!快起来,快起来!常言道得好,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我儿他————他没这个福分!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他顿了顿,伸手胡乱抹了把脸,也不知是汗是泪,声音拔高狠声道:「几子没了?俺田虎再生便是!可你们几位,那是俺的股肱心腹!是俺的左膀右臂!儿子没了可再养,臂膀断了却难续!俺田虎分得清轻重!都起来!诸位兄弟!」
孙安等人听了,心头一热,鼻头发酸,感激涕零,咚咚咚又磕了几个响头,这才起身。
田虎定了定神,看了看自己儿子尸体,咬著牙根:「眼下————大锣大鼓敲起来,把这些禁军留下的马匹都用起来,全都把旗子扯他娘的高高的,做出要攻打那大名府的样子!
等那帮龟孙子缩了卵子,紧守城门不敢动弹————咱们再杀个回马枪,踏平这鸟不拉屎的馆陶县!给俺儿————报这血海深仇!」
他喘了口粗气,脸上横肉一跳:「破城之后,除了粮草军械归公————嘿嘿,城里的浮财、箱笼、细软,还有那水灵灵的少女妇人,任你们————敞开怀受用!想怎地快活,便怎地快活!」
「大王说得是!」底下那班人,本就是山沟里爬出来的积年老匪,一听这话,个个眼里冒绿光,喉结上下乱滚,当下便如饿狼嗅著血腥,轰然怪叫起来。
而此时汴京里。
那刘老太尉府内灯火通明,刘贵妃刚送走了秦可卿的轿子,兀自倚在朱漆廊柱下,魂灵儿好似被抽走了半截。
刘宗元觑著女儿脸色不对,忙不迭地凑上前来,压低了嗓子问:「娘娘,如何?那秦氏————」
刘贵妃猛一回神,玉葱似的手指死死攥著帕子,声音飘飘忽忽,带著几分梦呓般的惊悸:「像————真真活见了鬼!」
她猛地吸了口气,胸脯起伏不定,「那张脸,比主子还要美上五分,更加勾魂摄魄——
可那眉梢眼角偶然流露的神气,那通身的气派————真真就是一个人!尤其是那股子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