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股子争强斗胜的劲头霎时泄了,如同潮水遇到礁石一般,不由自主地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那群妇人被西门家的花儿们所慑,又想起自家老爷临行前千叮万嘱要巴结好这位权倾京东的西门天章大人,方才的酸妒心思瞬间被压下,换上一副副热络的笑脸,纷纷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奉承主母吴月娘。「哎哟哟,月娘姐姐今日这气度,真真是富贵逼人,满清河县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可不是嘛,西门大人好福气,瞧月娘姐姐这通身的福相,一看就是旺夫益子的!」
「几位妹妹也是天仙似的人物,尤其是金莲妹妹,这身段模样,啧啧,怕是连宫里的娘娘也比下去了…月娘行动举止端庄得体,面上含笑,应对从容,她深知自己代表的是西门家的脸面。
她微微颔首,眼神扫过众人,既不显得过分亲热,也不至于疏离冷淡,恰到好处地维持著威仪。带著身后那五个丫鬟,边应酬著这些虚情假意的奉承,边凭栏远眺,等著那一年一度的元宵烟花和满城花灯最盛的时刻。
而此时,在大宋另一处风雅所在一停泊于保障河上、灯火通明的巨型画舫「不系舟」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舫内薰香袅袅,丝竹管弦之声清雅悠扬。
一群自诩风流的文人墨客、士林学子,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以才情美貌闻名清河的第一名妓楚云在内,都不由自主地望向舫窗边一个带著帷帽遮掩面容的纤细身影一一林黛玉。
谁也没有望向同在舫内、同样出身名门的贾琏。
这位琏二爷虽然也穿著锦袍玉带,但神色间总带著几分油滑世故,眼神闪烁,言谈举止透著一股市侩的精明气,倒像是个钻营有术的商人,决然不像是一个写词的文人。
反倒是那窗边静立的黛玉,虽隔著一层薄纱,瞧不真切面目,单是那一段身姿,便已是风流婉转,真真是「弱柳扶风」活了过来。
满舫都是绫罗绸缎、浓妆艳抹,偏她一身素净,却更衬得那身子骨儿清冷孤高,不沾尘埃,活脱脱是那「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的诗句化成了精魄。
只一个朦胧侧影,那腰是腰,臀是臀,胸前不显的曲线,便足以让满船士林,恨不得立时揭了那碍事的帷帽,瞧瞧里面藏著怎样一张倾国倾城的玉面。
再看她身边侍立的一对丫鬟:紫鹃身段儿挺拔,胸前鼓胀胀的,眉目间一股子沉稳的俏劲儿;雪雁则娇小玲珑,青涩纯真,更惹人怜爱。连奴婢都生得这般水灵剔透,那被她们小心护著的主人,遐想那帷帽之下的风华绝代,更是不言而喻了。
这群平日里自命清高的文人士子,此刻眼珠子都似粘在了黛玉身上,看得有些发直,心中惊叹不已。然而他们终究是读圣贤书的,知道礼数规矩,晓得这般带著帷帽的闺阁小姐,绝非可以贸然上前搭讪的对象,只得强压住心头的悸动,远远站著,目光却怎么也挪不开。
倒是那楚云,见黛玉气质非凡,莲步轻移,走上前去,对著黛玉盈盈一礼,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这位姑娘请了。方才那两阙词,辞藻清丽,情致深婉,格调高绝,莫非是姑娘所作?敢问姑娘……可是不让须眉的李易安?」
林黛玉闻声,赶忙微微侧身,隔著帷帽前的轻纱,声音清冷中带著局促,轻轻摇头道:「姑娘谬赞了,小女子愧不敢当,小女子乃姑苏林氏,家父……讳如海。」
此言一出,不啻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林如海?!」
「可是那新近仙去不久、钦点的兰台寺大夫、探花郎林公?!」
「竞是林探花的千金!」
「哗」的一声,整个不系舟内瞬间炸开了锅!
方才还只是惊艳于其风姿的文人们,此刻更是大惊失色,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肃然起敬!
林如海何等人?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是清贵至极、才名满天下的探花郎!虽已仙逝,但其才学品行、为官清正,在士林中声望极高!眼前这气质清绝如仙的少女,竟是林探花的遗孤!难怪有如此才情风华!谁能想到,在这元宵佳节一艘画舫之上,竟能遇见这位才名卓著、命运多舛的探花郎的遗孤!那帷帽下的身影,瞬间笼罩上了一层家世渊源与才女光环交织的神秘色彩,更显得遗世独立,高不可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