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管家啊翟管家!这可不是我知晓的那位翟管家!好了,别端著了!」大官人哈哈一笑,竞不由分说,上前一步,一把就箍住了翟管家的肩膀!
那手臂力道不小,搂著翟管家就摇摇晃晃地往大门方向走去。「诶!一码归一码!你的情分,我记在心里!」
这一搂一摇,更是平地再起风雷!
旁边那些刚刚从太师爷破格相送的震惊中稍稍缓过神来的下人们,眼珠子是真真要掉出来了!太师府内宅大总管,何等体面尊贵的人物?平日里便是四品、五品的官儿见了,也得客客气气叫声「翟管家」。
何曾见过被人如此勾肩搭背,如同市井兄弟般搂著走路?
这西门大人……当真是胆大包天,却又……
翟管家被大官人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箍住,先是浑身一僵!
这不合规矩,太不合规矩了!
可转瞬之间,感受到大官人的真挚,心中暗道:「果非凡龙也!前程真真不可限量!」于是,他也就半推半就,任由西门庆搂著,脚步虚浮地跟著摇晃前行。
走了几步,翟管家终究是按捺不住那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好奇心,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带著谨慎和热切问道:
「大人!小的本不该问,可……可实在是憋不住!斗胆请教一句,方才……方才太师爷缘何那般高兴?小弟伺候太师爷几十年,从未见过他老人家如此开怀畅笑,竟……竞亲自送您过了曲桥!」大官人闻言,咧嘴一笑,满不在乎地道:「翟管家听我说来,正是..」
却见翟管家猛地停下脚步,神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认真,甚至带上了几分惶恐,急声道:「大人且慢!小的僭越了!此等事体,绝非老奴该听!大人倘顾念这点微末情分,小的感激不尽,可万望……万望只粗略一笔带过,点到即止!老奴知道轻重!」
大官人见他如此情状便点了点头,收敛了些笑容,低声道:「也无甚大事,无非是恩师他老人家座下几个积年的老对头,近来愈发聒噪,行事也失了分寸。恩师的意思,是看我年轻气盛,骨头硬些,想让我出去走动走动,替恩师……略微制一制他们的气焰罢了。」
翟管家是何等精明剔透之人?
一听「制一制」这三个字,再联想到太师爷那空前的礼遇和开怀,心中早已雪亮!
「原来如此!妙!哈哈哈!可小的就擎等著看大官人您大展身手,旗开得胜,替太师爷好好出一口郁气,也让我太师府上下人们开开眼界了!」
大官人离了太师府后,乘著四擡青呢官轿,前有「肃静」「回避」虎头牌开道,左右健仆护卫,一路仪仗森严,直抵开封府衙。
轿帘低垂,只闻靴声橐橐,压得街衢寂然。
府衙内,大官人端坐正堂公案之后,蟒袍玉带,不怒自威。堂下吏员屏息,文书往来,只闻朱笔批阅的沙沙声。
片刻,玳安悄步上前,躬身低语:「禀大爹,小的使人探了,确有许多僧众入京,挂单各大丛林,尤以大相国寺为最。欲细查根底,却被那掌管府衙三班差事的推官徐秉哲,以「僧家清修,不宜搅扰』为由,轻飘飘挡了回来。」
大官人闻言一声冷笑,略一沉吟:「即刻遣快马回清河县调朱仝、郝思文二人,点选精干护院、团练壮勇百名,星夜来京听用。」玳安凛然应喏:「是!」
须臾,大官人传令升堂。
云板三响,开封府判官赵鼎、推官徐秉哲并阖府大小属吏,鱼贯而入,肃立两厢。
堂上鸦雀无声,唯见绯青官袍森然罗列,堂威赫赫,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官人目光如炬,缓缓扫视众人,沉声开口,声震屋瓦:
「夏至将至,暑气蒸腾,天干物燥,此乃火患频发之期!京师重地,天子脚下,一砖一瓦皆系国体,岂容半分闪失?本官奉圣命,权知开封府事,代天巡狩,守土有责!为防患于未然,保境安民,特此签押钧令众开封府官吏,本是些积年的老吏、油滑的班头,平日里只道那新来的大人是个面团性子,图个清闲,乐得自在。
各自在衙门里支应著,点卯应差,无非是吃茶闲话,勾当些旧日里积下的油水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