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不气反笑,慢悠悠踱前一步,那股子浓烈的煞气逼得贾琏不由自主后退半步:「本官听说你方才带人去了扬州林家老宅?把那些「分争家产』的林家远房族人,很是「教训』了一顿?」
贾琏心中一凛,眼神变得警惕而凶狠:「是又如何?不过是些林家远族,也敢觊觎本宗家财?我替林妹妹收拾,打便打了!」
大官人脸上笑意更浓:「打得好!好威风!只是……本官倒想问问你!你身上不过一个捐来的五品虚衔,并无半点实权差遣!你身后这二十来个披甲持械、杀气腾腾的军卫,是从哪里借来的?」「自然是我们江南应奉局的人!」一个嚣张跋扈、如同破锣的声音从仓库大门处炸响!
只见那朱汝功,顶盔贯甲,腆著肚子,如同得胜的公鸡,趾高气扬地带著又一队二十来人、同样甲胄不整却凶神恶煞的军卫,哗啦啦涌了进来!
加上贾琏身后原有的二十来人,这扬州盐运衙门的「库藏清点院』,顿时被塞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一股子混杂著汗臭、铁锈和血腥的兵痞煞气弥漫开来!
朱汝功走到近前,斜睨著大官人,声音充满了挑衅与不屑:
「西门大人!好大的官架子!我们江南应奉局奉命特来协助荣国府贾琏二爷,清点转运林家寄存之物!大人若有疑问,自去问我父亲去!此地之事,轮不到你一个五品提刑官指手画脚!」
大官人脸上依旧挂著笑意,饶有兴致地问道:
「哦?江南应奉局好大的威风!本官倒想问问朱大人,你们奉的是哪位大人的「钧命』?这「钧命』文书上,可曾写明「江南应奉局』有权插手巡盐御史林如海大人的遗产交割?莫非这林大人家里的资产都是奇花异石不成?你们这手未免也伸得太长吧?嗯?」
朱汝功被大官人连珠炮似的诘问噎得一窒,眼神闪烁,支吾著一时竞答不上来。
贾琏见状,急忙抢过话头,色厉内荏地吼道:
「奉谁的命?这……这也不关你西门钦差的职责!你管不著!」
「好了,管不住便管不住罢,既然问清楚了本官想知道的,本官也不和你等啰嗦了!」大官人微微一笑,「你不是问本官,凭什么能护住这笔遗产吗?」
贾琏一愣:「嗯?」
「凭这个!」
话音未落!
大官人那一直负在身后的右手,毫无征兆地动了!
拳头骨节凸起似精钢铸就,带著一股撕裂空气的恶风,如同出膛的攻城重锤,毫无花哨,直直地、狠狠地朝著贾琏那张因为惊骇而扭曲变形的脸上
轰了过去!
「嘭!」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闷响,响彻了整个库藏清点院!
贾琏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一声,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烈马撞上的破麻袋,双脚离地,倒飞而出!身体重重砸在后方堆积的盐包上,又软绵绵地滑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如同一滩烂泥,再无声息!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库藏清点院,落针可闻!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大官人缓缓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那冰冷如刀的目光,缓缓扫过惊得目瞪口呆全场,淡淡说道:
「现在,还有人想问本官「凭什么』吗?」
「啊!」贾琏带来的几个荣国府家丁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冲上来。
「好大的胆子!」朱汝功也脸色剧变,眼中凶光一闪,厉喝道:「给我拿下这狂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