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一身锦袍玉带,却掩不住满脸急吼吼的贪婪,正拍著桌子对一小吏咆哮:
「休要推三阻四!林大人的产业交割,手续齐全!有我荣国府老太君的亲笔书信和信物为凭,更有林大人之女亲笔委托书!你今日不把帐册钥匙、库房交割文书交出来,莫怪我贾琏不讲情面!」小吏是个面团团的老滑头,虽说已经通知了董通判,董通判也让自己拖延,但此刻油汗涔涔,一边用袖子擦著额头,一边陪著小心:
「贾爷息怒,息怒啊!不是下官不肯,实在是……林大人临终前另有遗言,言明需两位监护人共同签押方可动其根本产业。这另一位监护人……」
「又是这句话,莫要用这句话搪塞你贾爷!」贾琏不耐烦地打断:「谁?除了我们荣国府老太君,还有谁有资格做这监护人?难不成是那林家人?你倒是说个人物出来,林家的谁?我刚从扬州林家族中来,但凡刺头都被我带人收拾了!!」
「是我!」一声沉雷也似的断喝,伴随著沉重的脚步声,大官人那高大的身影走进院里!
身后跟著铁塔金刚似的武松,柳眉倒竖、杏眼含煞的扈三娘,王禀父子以及七八个精壮剽悍、穿著提刑衙门号衣却掩不住一身绿林煞气的护院,个个眼神如刀,手按腰刀,一股无形的血腥气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库管大院!
贾琏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唬了一跳,待看清是大官人,脸上瞬间堆起虚伪的笑来:
「原来是西门大人!大人钦差公务繁忙,怎有暇管我贾家的家务事?这监护人一说,从何谈起?莫不是大人想强取豪夺?」
大院里头一声咳嗽!
董通判从大院库房里走了出来。
大官人心中了然。
果然和那吕知州是同窑烧出来的瓦罐一一一色的妙人儿!
那吏员眼神闪烁,言语支吾,分明是得了授意拖延时辰。
此刻董通判这「恰到好处」地现身,又岂是偶然?
这老狐狸,分明是早躲在屏风后头,支棱著耳朵听了个真真切切,算准了火候,自己来了他才肯露头!让小吏在前头顶著,自己躲在后面拿捏分寸,既显了身份,又探了虚实,端的是官场里滚出来的油滑!这两人一主一辅,难怪能把扬州这天下第一城,打理的井井有条。
「西门天章大人你来的正好!」董通判陪笑道:「诸位莫急,文书已然找到了!」
董通判赶紧从袖中掏出一份加盖了火漆印的信函,双手捧给贾琏道:
「琏二爷请看,此乃林如海大人临终前亲笔遗言并加盖官印,白纸黑字写明:其女黛玉年幼,产业庞大,特委托其岳母贾老太君与提刑所正西门天章大人,共为监护之人!非二人同时首肯,盐引、田契、库银等大项,不得擅动!」
贾琏接过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叠文书,抖得哗哗响,却也不问向大官人,知道找谁才能拿到关键,望向董通判大声道:
「董大人!我这里有林大人之女亲笔签押的委托文书!有老太君的信物玉佩!更有老太太言明由我全权处理的亲笔书信!手续齐全,合理合法!董大人,你方才也说了老太太是监护人!如今她老人家的意思在此,你还不速速办理?」
董通判笑道:「两位都是监护人…给哪边一一本官也做不得主啊…不如二位先商量来由谁接手?」大官人负手而立,眼光看也不看贾琏手中那叠「合法文书」,只如同一堆擦屁股的废纸一般:「董大人这话倒也实在。既然两边都是监护人,按林大人的遗言,这浮银实业、盐引田契,自然不能单放在你荣国府库房里落灰生锈……」
他语气陡然一转:「不然,本官也能说一一何不搬到我清河县大宅暖阁里去?那儿地龙烧得旺,保管比你们那阴冷的库房舒坦!」
他话锋再转,森冷如刀:「要说公允,那就得放在个谁也伸不进手的地方!所有值钱物件,统统封存,即刻发往京城,存入「检校库』!日后动用大笔资财,需本官与贾老太君同时勘验,缺一不可!至于林家姑娘日常嚼用的小笔银钱,凭你荣国府的信物,按数支取便是!这法子,够不够公道?嗯?」贾琏一听「检校库」三个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跳将起来:「京城检校库?那是什么龙潭虎穴!里面耗子比猫大,蠹虫比人精!万一被那些喝人血的官蠹亏空了、挪用了,谁能负责?敢问西门大人担得起吗?」
大官人笑道:「你说得倒有几分道理!」
他笑容猛地一收:「那就放我这里吧!我西门府库房,铜墙铁壁,护卫森严,保证一两银子都少不了!」
这西门天章是打定注意和我荣国府打对台了!
贾琏想到此处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大官人道:「你?你就算是一个五品一路提刑公事,凭什么也敢夸口保住我家姑老爷百万家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