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月娘却再无心思吃茶。她眉头紧锁,越想越觉得此事透著蹊跷,她管著大宅如今越发知道小事的重要,霍然起身,脸上的雍容,只剩下当家主母的果决。
「小玉!」她沉声唤道,「速去前院,叫来保来见我!立时就来!」
不多时,管家来保垂手立在阶下。
吴月娘李瓶儿所言,尤其是铺中出现可疑生人密议一节,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此事非同小可。」吴月娘说道,「老爷不在家,更要万分小心。你立刻去寻史教头,把这话递过去。让他寻其他几位将军掌柜一起商量,暗地里给我盯紧了对面那生药铺子!进出的人,尤其是生面孔,都记下来!有什么动静,火速报我!」
「是!小的明白!」来保神色一凛,知道事关重大,不敢怠慢,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安排。这边两位美妇人分开。
京城一群诰命夫人又聚在了一起。
元宵的余韵在京华贵胄府邸间流转,镇国公府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熏笼里飘著上好的沉水香。王夫人由玉钏儿扶著,踩著细碎的步子进来,受邀来赴这元宵尾声的闺阁小聚。
一进暖阁,却觉出几分异样。
满屋子珠围翠绕、霞帔在身的诰命夫人,平日里哪个不是端方持重、目不斜视的主儿?
此刻竟都失了常态,密密匝匝地围在一处,屏息凝神,只闻得环佩微响和压抑的呼吸声。
那被围在正中的,不是别人,正是京城贵妇圈里艳名远播、媚骨天生的林太太一一已故王招宣的遗孀,身上还系著三品淑人的浩命。
王夫人认得她。
这位林太太,真真是个人物。
论年纪,还算青春,可那份融在骨子里的风骚,裹在诰命服制下的妩媚,却是京城独一份。她最擅妆扮调弄风月,一张脸儿描画得既艳且媚,眉眼含春,偏又带著几分世家养出的慵懒贵气。多少正经夫人,为了拴住自家老爷的心,都堆著笑脸往她跟前凑一一今日讨教那远山眉如何画得勾魂摄魄,明日询问那抹胸儿里塞什么香能引蜂蝶,裙带儿如何系才显腰身。
林太太也乐得指点,每每在端庄的仪态下,眼波流转间泄出几分撩人心魄的真章。
王夫人心下好奇,放轻脚步凑近了些。这一看,饶是她见多识广,也险些惊出声来!
只见平日里肃穆端庄的几位高品夫人,此刻竞是个个粉腮晕红,眼波滴水,喘息微微,哪里还有半分诰命夫人的威仪?活脱脱像是勾栏瓦舍里见了恩客的姐儿,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太太,口中只软语央求:
「好妹妹,再让我们瞧一眼!」
「就是就是,方才没看清那花样……」
「妹妹,快些,心肝儿都痒了!」
被众星捧月般围著的林太太,今日穿了一身极贵重的绛紫遍地金通袖袄,愈发显得那眉眼间的春情荡漾她斜倚在铺著锦褥的贵妃榻上,身段软若无骨,偏又凹出个勾魂夺魄的曲线来。
听得众人央求,她红菱似的嘴角微微下撇,带著一股子娇嗔的媚态,声音又软又糯,:
「哎哟喂,我的好姐姐们!你们这是拿我当什么人了?下贱的粉头么?想看便看,想瞧便瞧?」她眼波横斜,那眼神儿扫过众人,既嗔又怨,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挑逗,真真是风情万种。她这一作态,非但没让夫人们退却,反倒更激起一片软语哀求:
「哎呦我的好妹妹!这话可折煞我们了!」
一位二品夫人急得上前拉住她袖子,「谁敢拿妹妹当下贱人?我们这不是……闺房里的体己话,都是自家骨肉姐妹么!」
「正是正是!」另一位三品淑人忙不迭接口,脸上红晕更深,凑近了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羞臊与兴奋:「不瞒妹妹说,上回你教我的那「的法子……我家那死鬼老爷,这两个月竟……竞破天荒地来了我房里三次!搁在从前,半年都未必有一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