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声未落,里间厚厚的锦缎棉帘子便被人从里面掀开,一股混合著浓郁暖香和药味的热气扑面而来。门口光影里,俏生生立著的,正是李瓶儿。
只见她便走过来边穿著银红的妆花袄儿,领口微敞,外头天寒地冻,她显是刚从春闺抢出步来,一张脸儿真真是白得晃眼,甚至那扶著门框的纤纤玉指,都白得毫无瑕疵,仿佛新雪初凝,又似上贡的甜白釉瓷器,光滑得让人心头发痒。
偏生这白瓷般的人儿,身段儿却是丰腴有致,那袄儿裹著的腰肢看似纤细,胸脯臀儿却饱满得惊人,走动间,软肉轻颤,一股子熟透了的慵懒风情扑面而来,直能将人溺毙。
她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嗔道:「还不快进来,仔细冻著了!」说著,侧身让开,一股暖香随著她的动作更浓郁地袭来。
玳安知趣的站在大厅不曾跟上去。
这迎香上下打量著玳安!
哟!这才多久没细看,这玳安小子,身量竞跟抽条儿的柳枝似的,眼见著就拔高了一截,肩膀也宽厚了些,不再是当初那个干瘦的小厮模样。
听说他如今也是不大不小的官了,果然有些不容小觑的威严。
迎香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劈啪响:攀不上大官人那根高枝儿,能巴结上他身边这得势的长随,那也是条通天的路子啊!
她脸上立刻堆起十二分的甜笑,扭著腰肢就凑了过去,声音又软又糯:「玳安哥哥~外头这天儿,冻死个人了!快别在这儿杵著了,跟我去耳房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刚沏的香片,还冒著热气儿呢!」说著,那身子都快贴到玳安胳膊上了。
她这一动,花府廊下另外缩著脖子跺脚的三个丫鬟也回过味来了。
对啊!大官人是天上的云彩,够不著,可这玳安却是眼前实实在在的梯子!三人对视一眼,也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生怕落了后。
一时间,「玳爷」、「玳哥哥」的娇呼声此起彼伏,四个丫鬟如同见了蜜糖的蜂蝶,将玳安团团围在中间。香气、热气、还有那毫不掩饰的谄媚,一股脑儿地往他身上扑。
这边,李瓶儿引著大官人往里走,腰肢款摆,如同风中摇曳的牡丹,边走边低声道:「…他…就在里头躺著呢,比起前两日倒是好上一些。」
撩开内室的帘子,一股更浓重的药味和衰败气息涌出。只见花子虚躺在厚厚的被褥里,露出的半张脸干瘪蜡黄,气息还算顺畅。
似乎被惊动,醒了过来:「大哥…您…来了…」后面的话,已被剧烈的喘息淹没。
大官人笑道:「老四,快躺著,莫要起身。」他顺势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脸上堆起关切之色,「今日身子觉著如何?可用了药?」
花子虚喘了几口粗气,眼神里透著感激:「多…多谢大哥救命之恩…若非大哥使力…小弟…小弟早就烂在那黑牢里了…」
他顿了顿,积蓄著力气,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有悔恨,有鄙夷,「这些日子…躺在病榻上…小弟细细地想了一遍…往日里,我总仗著老祖宗的名头不可一世!看不起其他几个」
「应伯爵…那厮…就是个钻营的禄蠹!眼里只有白花花的银子…什么腌膳事都干得出来…我…我打心眼里…看不起!」
「吴典恩…更是条喂不熟的白眼狼…前脚跟你称兄道弟…后脚就能捅你刀子…两面三刀…小人!十足的小人!」
「常时节…穷得叮当响…偏生还要端著那点酸腐的架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白赉光…那就是个混吃混喝的篾片!」
「还…还有谢希大…应伯爵放个屁他都当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