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落落!
既没有往常那温香软玉贴上来揉肩,也不见那柔黄素手凑过来捶腿。既没有娇滴滴的发嗲讨赏,也失了那投怀送抱的旖旎温存。
大官人瞧著这阵仗,反倒气乐了,拍著大腿笑道:「好好好!真真是反了天了!我西门府上四个顶在老爷心窝窝里的尖尖儿,竟都合起伙儿来背叛老爷了?来来来,快说与老爷听听,今儿个这唱的是哪一出《四美同叛》?」
金莲儿扭著水蛇腰,樱唇嘟得能挂油瓶儿,那声音又娇又嗲:「老爷偏心!偏心到胳肢窝里去了!我们姐妹四个,哪个不是把整个身子连著心肝儿都掏出来给了老爷?浑身里里外外都沁著老爷的味儿!」「可老爷倒好,对那新来的狐狸精…如此偏爱,哼!人家都打上门来了,老爷还巴巴儿地亲手给她煮什么「黛玉茶』!那茶汤子金贵得跟玉液琼浆似的,香气飘得满府都是,我们姐妹连味儿都没闻著,更别说喝了!老爷何曾这般用心给我们姐妹煮过一盏?」
「不行!我们咽不下这口气!定要齐齐去告到大娘跟前,让大娘评评这个理儿!老爷太偏心了!」她这一挑头,其余三个也立刻娇声附和,莺声燕语,醋海翻波:
「就是嘛老爷!那林姑娘才来一日,就得了老爷这般青眼,以后如何是好!」
「那茶定是极好的,老爷连个茶沫子都舍不得赏我们尝尝…」
「老爷…您心里还有我们姐妹么?」
一时间,四个千娇百媚的尤物边说著边上来四双小手推揉著大官人,或嗔或怨,或扭或摇,满屋子都是酸溜溜的脂粉气和娇滴滴的埋怨声,直把个大官人围在当中,如同陷进了四团又香又软的胭脂阵里。「好了好拉!」大官人被她们闹得骨头都酥了半边,笑道:「我当是什么泼天的大事,原来是为了一盏甜茶汤子?值当你们四个肉儿这般同仇敌汽?听老爷给你们分说分说,这其中的道理。」
四个美人瞪著眼睛,看著自家老爷如何说。
大官人清了清嗓子:「这第一桩嘛,她父亲林如海,正经的清贵官身!老爷我还是个白身,林如海能对我这商贾青眼相加,待我如知己,也算是份情谊!」
他顿了顿,眼见四个女子都竖起了耳朵,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这第二桩,更是紧要!林大人临行前,可是亲口将林姑娘托付给我照看的!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护她在清河县周全!这还不算一」大官人故意拖长了调子:「林大人深知养一个千金小姐不易,怕委屈了他这掌上明珠,早在数月前可是给了老爷我一大笔银子!明明白白说了,这是林姑娘寄放在咱们府上的费费用!」
四个丫鬟同时一愣,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
金莲儿最是性急,忍不住追问道:「给…给了多少?」
大官人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抛下一句:「还记得前些日子,你们几个在帐房里,数那新到的银钞,数得手指头发抖,眼睛发直么?」
「啊?!」
桂姐儿第一个反应过来,:「老…老爷!您…您是说…那天那一万…一万五千两的银钞…是…是…」她舌头仿佛打了结,「是那林姑娘的爹…寄放在咱们府上的…给...给林姑娘花的费用?」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四个女子头上!
连一向大气稳重的孟玉楼都惊得倒抽一口凉气,丰润的嘴唇微张,失声道:「多少?一万五千两?!」她那双无人能及的长腿似乎都软了一下,扶著旁边的桌案才站稳,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这林姑娘…这林姑娘她爹…可真是…这…这倘若她哪天光顾我那小小的布庄…天爷!那简直是活财神奶奶下凡!别说端茶叩头,就是让我给她捏脚捶背,我也是一百个乐意,一千个情愿啊!」
金莲儿更是听得傻了!
她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此刻瞪得溜圆,樱桃小嘴儿张得老大,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一万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堆起来怕不是要像小山一样!
可那林黛玉一看就知道吃不了多少,就算放开肚皮吃,吃上一年能吃几百两撑死了,我的天爷,这笔买卖可太划得来了!
就算天天吃燕窝雪燕,吃上一年也吃不掉几千两!!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银锭子碰撞的清脆响声。方才那点子争风吃醋的心思,早被这泼天的富贵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