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盆冰水兜头浇下,跪著的几条汉子浑身一激灵,面面相觑,冷汗顺著鬓角就下来了。
能喘气儿,谁愿意去当那路倒尸?
大官人瞧著他们这副鹌鹑样,脸上那的笑意更深了些:「既然都想活命————
那也简单。」
「把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儿、掐著命门的把柄,都乖乖地交到老爷我手里攥著。放心,老爷我不像辽狗那般,逼你们扯旗造反。」
「不过是————到了那适当」的时候,需要各位好汉」伸伸手、帮衬帮衬罢了。」
他往后一靠,眼神扫过众人煞白的脸:「到了需要你帮我做事时候,自然有回报,保管比跟著你们在刀口上舔血强百倍!如何?」
如何?
还能如何?
堂下这些个平日里吆五喝六的「好汉」们,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谁他妈乐意把自家那点见不得光的东西,白纸黑字地送到别人手上攥著?
可眼前这位爷————是正儿八经的五品朝廷命官!
更是提点一路刑狱、手握生杀大权的实权提刑!
说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他们这些个所谓的「绿林豪杰」,在官府眼里算个屁?
不过是案板上待宰等著通缉的「匪」罢了!
如今,天大的造化!这泼天的「匪运」竟砸到了头上一自家的把柄,不是落在仇家手里,也不是落在那些想黑吃黑的同行手里,而是落在这位位高权重的大官人掌中!
还能被他「抬举」,替他办差!这他娘的————简直就是祖坟冒了青烟才修来的福分啊!说不得哪天一高兴,把这身匪皮都给脱了。
想通了这一层,那点被拿捏的憋屈,瞬间就化作了争先恐后的谄媚!
方才还因恐惧而僵硬的手指,此刻竟像抽了风似的,抓起笔在纸上划拉得飞快!
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家八辈祖宗干过的、听说过的、甚至凭空臆想出来的腌臜事、缺德勾当,都添油加醋、枝枝叶叶地全给抖搂出来!
多写一张纸,就多一条「忠心」的凭证!多一桩把柄落在大官人手里,就多一分被「抬举」、被「用得著」的机会!
这哪里像是在递把柄?分明是在抢著递那攀附权贵的「投名状」!
不多时,厚厚一摞墨迹未干的卷宗,便带著那些绿林头目身上的汗腥气和心头血,堆在了大官人冰凉的红木桌案上。
大官人眼皮都懒得抬,只对侍立一旁的关胜挥了挥手,那姿态如同驱赶几只苍蝇:「带他们下去,弄些热汤热饭,填饱肚子。冻了一宿,也够他们受的。」
关胜抱拳,沉声应了个「遵命!」便领著那群如蒙大赦、却又心头沉甸甸的「好汉」退了出去。
待关胜回转,刚踏进门槛,一股焦糊味儿便直冲鼻腔。抬眼一瞧,只见大官人正慢条斯理地,将桌上那厚厚一摞关乎数条人命的卷宗,一张张、一页页,随手丢进脚边烧得正旺的炭火盆里!
橘红的火舌贪婪地舔舐著纸页,卷起黑边,化作片片灰蝶,在暖烘烘的屋子里打著旋儿飞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