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胜喉咙里滚出个闷雷似的「诺」,腰杆挺得更直了。
大官人渡到堂前冷硬的交椅上坐了,将昨夜灯下细细比对揉搓了半宿的十份口供,「啪」一声砸在冰凉桌面上。
不出所料!这十张嘴里吐出来的东西,虚的实的裹著泥,掺著水,就没一份是完完整整的。
不过嘛————那洪五并扈成递上来的两张纸,字眼儿虽带了点自家眼角的私货,可呈上来的根底儿,竟是大差不差,如同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再拿这两份去挤那十份里的水分,昨日那场事情发生的整个经过,倒也叫他摸出了七八分轮廓。
为免惹眼,天不亮就把洪五那厮又塞回了黑牢里。
倒是扈成,反正有扈三娘那层关系在众人眼前,索性让他带著扈家庄那伙人,在暖房里胡吃海塞了一夜。
洪五哪里知道,自家这条命,昨夜又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挥!
但凡他那张供纸上有一星半点儿的藏掖,此刻等著他的,就是被拖到后山老林里喂狼了!
大官人这口早起憋著的恶气,可是要用这些绿林头领的性命来填平的!
院子里那十个写掺假口供的戴了重枷的,正缩在冷风地里筛糠,只等著拖去曹州府销帐。
其余那些投降过耶律大石,大官人更是懒得再费唾沫,直接枷了,铁链子哗啦啦一锁,串在了一起。
剩下的就只有那六七十号人了。
那群三教七宝会的全真道士。
大官人挥挥手便放了生路。连那般娇贵古怪的少女,落在他们手里,竟也忍得下性子,连块皮肉都没蹭破,只是堵了嘴一这群人这般行事,大官人实在想不出他们还能干出什么天怒人怨的勾当。
也懒得再审!
那群道士也是识相的,仿佛生怕再沾上半点绿林的腥臊气,对著大官人千恩万谢,磕头如捣蒜,口称「青天大老爷」。
随即脚底抹油,匆匆告辞,说是要离了这山东是非地,一路向西,另访名山去。
堂下便只剩了八个势力的头目,八条汉子,此刻都矮了半截,齐刷刷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对著堂上的大官人。
大官人身子往椅里一陷,眼皮子半抬不抬,嘴角噙著笑意:「都报报自家山头、字号吧,列位好汉爷?」
底下众人哪敢应这称呼,连声告罪:「不敢当!不敢当!」轮流报上各自名号。
说来也怪,以前报上名号都气宇轩昂,如今这些威风霸气名号到说出来有些丢人似的,各个声音软绵绵的。
轮到那祝家庄的栾廷玉时,大官人这才慢悠悠地在栾廷玉身上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上次敬酒时,他已将这汉子打量过一回,此刻,他分明瞧见栾廷玉眼皮子跳了跳,喉结也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一这厮怕是已经认出了自己,只是强忍著不敢点破。
「嗯,」大官人鼻腔里哼了一声,「你们这些,是想死呢,还是想活?」
他顿了顿,手指随意地敲著冰冷的桌面,「想死嘛,现在就可以滚出去了,自个儿把外头那副重枷戴上,跪到前院风口里去和他们一起。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