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按捺不住,凑上前问:「汉子,你这酒挑往哪里去?」白胜缩著脖子道:「挑去前面村里卖。」
「多少钱一桶?」「五贯足钱一桶,不二价。」军汉们咂舌:「你这汉子好不晓事!这等村醪,也值五贯?」
嘴里说著,眼睛却死死盯著那酒桶,肚里的馋虫早被勾得翻江倒海。
杨志见状大怒,厉声喝骂:「好大胆的村驴!没见老爷在此公干?休要听他胡言!路上酒食,如何吃得?这酒里若有蒙汗药,麻翻了你们,生辰纲丢了,老爷的性命也休!谁敢买酒,先吃我二十鞭子!」
藤条扬起,作势欲打。军汉们噤若寒蝉,只得咽著口水,悻悻退开,心中对杨志的怨恨,却如这北风一般,越发刺骨。
对面松林里,晁盖等人看得分明。吴用使个眼色,刘唐便跳将起来,叫道:「卖酒的汉子,且挑过来!我等走得渴了,正想买些酒解寒!」
白胜假意推脱:「不卖不卖!酒里有药!」
吴用等人却笑著围拢过来,七嘴八舌道:「你这汉子好不晓事!我们出钱买酒,与你何干?」、「便是真有毒药,我们也认了!」
不由分说,抢过一桶酒,就著带来的椰瓢,你一碗我一碗,痛饮起来,顷刻间喝光了半桶。
又有人从枣袋里抓出枣子下酒,吃得津津有味,咂嘴有声,热气腾腾。
这边厢军汉们看得眼热心焦,肚中馋虫咬得五脏六腑都疼。有人忍不住,又去央求杨志:「杨提辖,你看那些贩枣客人吃了一桶,另有一桶也吃了半瓢,都无事。想是好的。天寒地冻,赏小的们半碗酒挡挡寒气吧!」
「就是,眼看京城就在眼前,这地段周边庄子星布,又有清河县临近,何来这么多劫匪!」
众人齐声哀求。
杨志冷眼旁观,见那伙客人确实吃了无事,又见自己手下冻得面无人色,怨气冲天,若再强压,恐生变故。
再者,那酒香实在诱人,自己喉头也有些发干。
他心中暗忖:「眼见他们吃了一桶无事,想是这酒干净。寒天冻地,少饮些也无妨————」
便松了口风:「既然你们要买,待那贩枣客人吃完了那半桶,再买他剩下的吃些便罢。」
众军汉如蒙大赦,慌忙凑钱。
白胜却故意作难:「不卖了不卖了!吃剩的卖什么!还搅了俺的生意!」
贩枣客人中一人阮小七便出来打圆场,假意做好人,将另一桶酒舀了一瓢,当著杨志面吃了,又舀了半瓢,故意让杨志看见,劝道:「官人休疑,这桶也干净,教他们买些吃吧。」
白胜这才假意抱怨著收了钱。
众军汉迫不及待,抢过椰瓢、水碗,你一瓢我一碗,将那桶酒顷刻饮尽。
杨志起初只吃了半瓢,见众人无事,又见天寒难耐,也把剩下的半瓢吃了。
酒一下肚,起初只觉一股暖流散开,驱散了寒意,甚是舒泰。
杨志紧绷的神经也略略放松。岂料不过片刻功夫,那暖意未消,却陡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四肢百骸软绵绵再提不起半分力气!
心中只来得及叫得一声「苦也!」,便听得身边「扑通」、「扑通」声不绝于耳一那十数个军汉,连同他自己,皆如烂泥般瘫倒在地,口不能言,眼不能睁,心中雪亮,却是动弹不得分毫!
只见那伙贩枣客人,连同卖酒的白胜,脸上惫懒嬉笑之色尽去,眼中精光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