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盖、吴用等人一声唿哨,七手八脚将车儿上的枣子口袋倾倒在地,把十一担金珠宝贝尽数装入车中,遮盖妥当。
那白胜也将空酒桶一扔,笑嘻嘻地推起一辆空车。
一行人对著瘫倒在地、神志清醒却无力挣扎的杨志拱了拱手,吴用笑道:「杨提辖,得罪了!生辰纲权且借用,他日江湖再见!」
说罢,推起江州车儿,唱著山歌,顺著小路,准备离开。
只留下冈上十五个「醉倒」的官差,在刺骨的北风里,心胆俱裂,眼睁睁看著那价值奢靡的生辰纲,就此无影无踪。
寒风卷过黄泥冈,呜咽如泣,更添几分凄冷绝望。
众人正要推下黄泥冈这寒风刺骨的鬼地方。猛听得一阵杂沓的车轮碾过冻土的闷响,夹著人声马嘶,自那冈下拐弯处传来。
众人心头俱是一凛,抬眼望去,只见一支不小的商队迤逦而来。打头是几四驮著货物的健骡,后面跟著五六辆大车,车上货物堆得小山也似,用油布苫盖得严严实实。
车旁跟著数十条精壮汉子,个个裹著厚实的棉袄,抄著手,缩著脖子,顶著刀子似的北风埋头赶路。
当先一人,身躯凛凛,相貌堂堂,正是武松!他身旁跟著个管家模样、獐头鼠目的中年汉子,却是来兴。
原来武松自得了大官人吩咐,他不敢耽搁,接应到众人后,便命来旺骑快马星夜兼程带著近半伤员先回来打点。
自己则留下护送货物和来兴及一于伙计同行。
谁想到,这快到清河县了,这队人马刚爬上黄泥冈,便与正要下冈的晁盖一伙撞了个正著!
冈顶空地本就不大,两下里数十号人,连同骡马车辆,顿时将狭窄的官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枯枝。
一时间,两边人马都僵住了。
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竟无一人出声。只有骡马不耐地打著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那来兴缩在厚棉袍里,一双老鼠眼滴溜溜乱转,早将眼前情形看了个真切:
只见地上横七竖八瘫倒著十几个官差打扮的人,个个面如土色,动弹不得,显是著了道儿。
而对面那七八个推车汉子,虽穿著贩枣客商的粗布袄,但眼神凶狠,车上苫盖之物鼓鼓囊囊,绝非寻常枣子!
再看地上散落的空酒桶、椰瓢————来兴在西门大官人府上见惯了坑蒙拐骗、
强取豪夺的勾当,心下雪亮:「我的娘!这是撞上剪径的强人正在做没本钱的买卖!劫的还是官差!」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这腊月寒风还要刺骨十倍!
来兴两腿筛糠般抖了起来,上下牙齿磕得咯咯作响,一股热流险些顺著裤管淌下。
他扯著公鸭般的破锣嗓子,带著哭腔,朝著队伍前头那如山岳般稳重的背影尖声嚎叫:「武————二爷!不————不好了!强————强人!杀————杀人越货啊!救命啊武爷——!」
这一嗓子,如同冷水泼进了滚油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