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同时下好几盘棋。
对手的影子，在多个棋盘上闪烁。
而他则被迫将大量资源，投入到防御那些理论上最可怕，但可能性或许最低的杀招上。
一种淡淡的、被无形之手牵着鼻子走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以至于莱利不知道的是……
在收到莱利发出的预警消息时，古一法师正端坐在她那把看起来并不舒适，却蕴含着无数空间折叠奥秘的硬木扶手椅上。
她面前没有水晶球，没有悬浮的法阵，只有一杯清茶，袅袅升起温热的白汽。
但她的“视线”，却并非局限于这方寸之间。
阿戈摩托之眼在她胸前，微微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并非全力催动，却足以让她像翻阅一本摊开的书页般，浏览着地球上某些关键“线程”的实时状态。
其中一条格外活跃、带着焦虑与决断色彩的“线”，正连着身处十三区的莱利。
另一条，则如同狡猾的阴影之蛇，在北美大陆，某处人迹罕至的森林上空，短暂盘旋后，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西南方向移动。
那是刚刚“拜访”完丹麦，正带着满腔对莱利复仇的渴望，埋头赶路的“瓦龙”，后面还跟着愁眉苦脸，一步三回头的黑手党三人组。
而最有趣的那条，属于阿莫拉的“线”，则是颜色变幻莫测，带着阿斯加德魔法的独特虹彩和一丝玩世不恭的恶意，停留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别墅里，悠闲自在地品尝着各种美酒佳肴。
显然，正如莱利猜想的一样……
作为当今地球最强大，且专精于魔法系入侵事件的守护者，早在阿莫拉进入地球的时候，她的一举一动，就已经处于古一法师的监控范围之内。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没有小玉和老爹出门阻拦。但阿莫拉真要杀了本和梅的时候，出于对莱利的欣赏，以及和布莱克警长同款的担忧，古一法师自然会出面，警告这个外来者玩归玩，闹归闹，别拿帕克夫妇开玩笑。
至于莱利提到的……
岁月史书？八大恶魔？潘库宝盒？
古一法师倒是有在某次喝茶聊天时，听那时尚在人世的挚友大法师，随口提到过。
短暂思索后，古一端起茶杯，轻轻吹开表面的浮叶，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着恰到好处的微涩回甘。
“……噗……”
但显然，这份茶香与甘醇，不足以压制古一法师的恶趣味。
伴随一声极轻的，仿佛看见什么新鲜有趣小玩意儿的笑声，从古一的唇边溢出，古一法师的视线，重新聚焦在了莱利的身上。
她对莱利的反应，总体是满意的，甚至可以说是欣赏。
在信息严重缺失、对手身份不明、行动逻辑成谜的极端不利局面下，这个年轻人，没有被愤怒或挫败击垮，也没有盲目地四处乱撞。
他迅速整合了手头可利用的一切资源，锁定了关键线索，并基于现有情报，做出了逻辑严密的威胁推演，甚至提前预警了理论上可能存在的、最毁灭性的“掀桌子”方案。
这份应变能力、大局观，和永远做最坏打算的谨慎，正是守护者不可或缺的品质。
“越来越像样了……嗯……好像以往的条例里，也没有谁规定过，不允许外来者，担任这个世界的‘至尊法师’吧……？”
古一放下茶杯，指尖在椅背上轻轻一点。
她“看”到莱利正在紧急联络老爹，并有条不紊地调动十三区的资源。
这股一丝不苟的劲头，让她尘封已久，几乎只剩下责任与疲惫的心里，泛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那是一种，看到璞玉经过打磨后，逐渐显露华光的欣慰，以及……某种更加明确的“甩锅”期待。
毫无疑问，把莱利拐过来，当“至尊法师”接班人这个念头，在古一心中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迫切。
归根结底，斯特兰奇虽然天赋异禀，但成长路径和心性，注定了他将是另一种风格的至尊法师。
而莱利这种脚踏实地、善于构建防线、整合资源、并且对“责任担当”、“防止悲剧发生，填补人生遗憾”，有着近乎执拗担当的性格，或许正是她所寻找的，能够在她离开后，以更稳妥的方式，稳稳扛起地球防护重担的人选。
看他现在，忙得团团转，却井井有条的样子……
多适合处理这些日常的（在古一尺度上），烦人的来自多维空间的入侵骚扰啊！
简直就是完美的打工牛马……啊呸！完美的继承人！
更别提，不久之前，平行宇宙的斯特兰奇与荷兰弟，一起引发的那场多元宇宙危机，让古一法师对莱利是越看越顺眼的同时，怀疑自己遵循命运的指引，让斯特兰奇继承自己的衣钵，究竟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然而，当她的“目光”，再次掠过莱利那紧锁的眉头、反复推敲“阿莫拉终极阴谋”的沉思表情，以及他基于“八大恶魔之力，汇聚一人之身”或“岁月史书篡改现实”，这种重大危机，而紧急部署的种种应对措施时……
“噗嗤……”
一声没能完全忍住的、极其轻微的闷笑，再次打破了静室的绝对宁静。
古一法师摇了摇头，素来古井无波、仿佛承载了无尽时空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带着浓厚恶趣味的笑意。
那笑意，让她眼角细微的皱纹舒展开来，仿佛瞬间年轻了几百岁——如果忽略那些皱纹中沉淀的真实时光。
“聪明反被聪明误啊，小家伙。那位女士的确有些小聪明，但你把她的志向想得……太远大了一点。”
在她的视野里，阿莫拉正在庆祝自己的全身而退，并琢磨接下来，应该继续尝试入侵十三区，还是找点别的乐子。
所有的行动，纯粹源于一时兴起，更是和那位野心勃勃的泰坦星人，没有任何瓜葛。
而圣主那边，它的目标，明显要“单纯”得多，跟莱利假设的，阿莫拉“正在酝酿”的“宏大计划”，更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甚至可以说，因为阿莫拉是暗中出手的缘故，圣主直到现在，都以为它是靠自己的运气和实力脱困，根本不知道阿莫拉的存在！
以至于莱利所有的紧张部署，所有的严重推演，所有的如临大敌……
在古一此刻的视角下，仿佛成了一出精心排演，演员却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滑稽剧。
“警惕是好事，说明你已经成长了不少。只不过，这种过度解读，也是成长的一种代价。”
古一收敛了笑意，但眼中的趣味并未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