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阳光如此明亮,却奇异地无法穿透他眼中那两团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影。
那是由纯粹的贪婪,和对失去权力的无边恐惧,所凝结成的,名为“旧时代”的垂死阴霾!
就在这时,先前发言扫兴的约翰逊,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压抑的气氛,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丝仓惶和狼狈。
“抱歉,先生们……我……我需要去一下洗手间……”
他的声音微弱而颤抖,甚至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唯唯诺诺把话说完,便低着头,快步朝门口走去,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兔子。
当然,此时在场众人,都被罗杰的话蛊惑了心智,勾起了内心的贪婪和欲望,沉浸在这场扭曲又可悲的狂欢中,根本没有人注意他。
在罗杰描绘的宏伟蓝图,和共同敌人面前。一个来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还没开始掰手腕,就被对手吓破胆的年轻人,显然是可有可无的。
因而随着镜头切换,厚重的会议室大门,在约翰逊身后悄然关闭,隔绝了里面沸腾的恶意。
空荡荡的走廊里,不断回荡着约翰逊离开时,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直到他转过一个拐角,进入一个无人的消防通道死角。确认自己此刻所在的位置,已经脱离了监控摄像头的覆盖范围。,
所有的“仓惶”、“颤抖”、“懦弱”等等表情,瞬间从他身上剥离殆尽。
只见约翰逊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消防栓柜门,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整个过程缓慢又严肃,仿佛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然后,约翰逊抬起手,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抹了一把脸。
当他放下手时,整个人已然脱胎换骨。
眼神中流转的,不再是茫然惊恐,对未来的手足无措。
而是淬了寒冰的刀锋,锐利、冰冷,宛若一头肌肉紧绷,随时都有可能择人而噬的危险野兽!
他死死咬着牙关,齿缝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太阳穴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跳动!
“老杂毛!我【哔——!】你【哔——!】!敢拿那张照片来充当证据,你怕是想要族谱升天了——!!!”
可最终,到底没能按捺住心中情绪翻涌的约翰逊,先是抬起手,布下了一层难以察觉的隔音结界。
这才双拳紧握,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骂。带着最原始、最暴烈的情绪,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
那不仅仅是因为利益冲突,导致的立场敌对。
而是当众揭开历史伤疤,亲眼见证曾经的屈辱史,是如何被人恶意曲解、篡改后,最本能的,源自血脉的滔天愤怒!
他闭上眼,反复深呼吸着,试图平复自己此刻躁动不安的杀意。
等到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翻涌的岩浆被强行压下,重新凝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比西伯利亚冻土更寒冷的死寂。
而那死寂之下,是比之前强烈百倍的,毁灭一切的决心。
“呵……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那种照片,也敢拿出来当枪使?”
突然,一声嗤笑,从约翰逊喉咙里溢出,在空旷的消防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作为世间流传至今,最古老,且从未断代过的语言。明明顶着一张欧美人面孔的约翰逊,却从怒吼的那一刻开始,转为使用字正腔圆的中文,在这消防通道里自言自语着。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落地面。
让本就整日见不得阳光的消防通道,又莫名骤降了好几度。
连带着约翰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再次看到了会议室屏幕上那张,被恶意修改过的,正在无助哭泣的畸形婴儿照片。
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在他眼底流转、凝聚。嘴角却因怒极反笑,缓缓勾起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弧度。
“我就说,马符咒还是用得太早了点……他们真该庆幸,这个自寻死路的会议,没有提前三四天召开。”
“不然,今天在座的诸位‘绅士’……”
“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那道门。”
言语间,消防通道的阴影深处,开始浮现出一双双猩红的瞳孔。
直到有所察觉的约翰逊,微微摆了摆手,示意还用不着它们出场。这群忠诚的奴仆,才得以收敛起锋芒毕露的武器,重新融入到了黑暗之中。
随后,约翰逊整理了一下情绪发泄时,不可避免出现几分褶皱的西装袖口,正了正自己的领带。
等到推开消防通道的门,重新步入明亮宽敞的走廊时。约翰逊的脸上,已经变回了最开始时,那份属于职场弱势小萌新的,略带拘谨和谦卑的神情。
他双手十指交叉,不断在身前拨弄。甚至对迎面走来的安保人员,都会惊慌失措地侧身几分,给对方主动让路。完全是一副内心优柔寡断,但人畜无害的普通访客模样。
直到走出这栋,象征着旧时代权力的宏伟建筑,约翰逊这才逐渐加快了脚步。并伸手入怀,极其自然地掏出手机。用快捷拨号的功能,打通了此刻正在等待消息的合作伙伴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