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轩闻言,似信非信,正想再问,耳边那只听筒却忽地一空,像是风路断了似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微微一怔,不由抬头看向小鱼。
小鱼也愣了愣,旋即小脸一垮,忙低头去拨那几根细针:“坏了坏了,可能是堂里门又关严了,我得再把‘蜻蜓须’调近一点——”
她这边手忙脚乱,韩澈站在门下,却终于看不下去了。
“你们两个——”
声音并不重。
可这四个字一落,小鱼整个人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兽一般,猛地一僵。陆林轩更是身子一抖,那只本就被竹听筒扣得发热的耳朵当即“唰”地一下红了个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便要站起身来。
结果她此刻姿势本就别扭,脚下一麻,起得又太急,整个人险些往后跌去。
韩澈眉头一挑,人已上前一步,伸手便将她手腕稳稳扶住。
与此同时,小鱼那边也“哎呀”一声,忙去抢那只差点被她自己带翻的铜盘。结果抢是抢住了,尾针却在慌乱之中被她一把拽偏,那根银线“嗡”地一声弹起来,墙头那只铜蜻蜓更是当场失衡,打着旋儿从墙上掉下来,“叮”的一声,正正好好砸在小鱼脑门上。
“嗷!”
小鱼捂着额头,蹲在原地,整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一时间,小院里静了静。
韩澈扶着陆林轩,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已经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铜蜻蜓,又看了看一旁矮凳上那面歪歪斜斜的铜盘,终于还是没忍住,唇角极轻地抽了一下。
“这便是你们在后头歇息的样子?”
陆林轩被他扶着,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耳根和脸颊却都已有些发烫。她明明先前还在正堂里一本正经地问他要不要带她看驭将,如今转头便被他撞见自己和小鱼趴在墙根后偷听,饶是她这些日子已比从前稳了不少,这会儿也还是觉得脸上微微发烧。
她轻轻抿了抿唇,想解释,又实在不知从何解释起,最后只得小声道:“我们……也不是故意的。”
韩澈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哦?那是这机关自己长了腿,拖着你们两个跑到墙边来的?”
“当然不是!”
小鱼立刻跳了起来,捂着脑门,振振有词,“这是出于对老大你安危的合理关切,以及对军中大事的必要了解!再说了,陆姐姐——”
她话说到一半,忽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闭了嘴,眼珠子在韩澈和陆林轩之间来回转了一下,表情一下子变得极其复杂。
因为她刚刚那一句“陆姐姐”,几乎是本能叫出来的。
而她自己,可是知道自己实际年纪的。
果不其然,陆林轩一听这声“陆姐姐”,原本还因为偷听被撞破而生出的窘意里,顿时又被勾起了一点别的东西。她转头看了小鱼一眼,那目光里虽无恶意,却明显带上了几分“你还敢这么叫”的意味。
小鱼立刻往后缩了缩,抱着脑袋,小声补了一句:“……还有,关心一下未来随军粮钱和机关布置可能会不会有变化,绝对不是偷听,真的。”
韩澈看着她那副“我知道我理亏但我还想挣扎一下”的模样,终究还是轻轻嗤笑了一声,没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
他松开扶着陆林轩的手,转而俯身,将那只掉在地上的铜蜻蜓捡了起来。
“做得倒还算精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