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前从不曾这样想过兵卒。
至少,不曾这样看得如此具体。
在她旧日的认知里,兵多半只是兵,打仗时冲在前头,死伤时堆在后头。可韩澈这番话,却是在说——
一个兵,不只是刀,不只是数,不只是供人调配的棋子。
他也有将来,也会衡量,也会算。
而若上头真给得出那条“将来”的路,那许多原本会被人心与私恩轻易绑死的东西,便会慢慢不一样。
韩澈这时又道:“当然,还有更极端些的办法。”
“譬如夜游神那一套。”
他说到这里,唇角微微一扯,似有几分意味不明,“将效忠对象神圣化,让人觉得自己不是在跟某个活人,而是在侍奉某种更高的、不可置疑的东西。”
“那样一来,私人恩义、将校派系、地方旧系,都会被压下去许多。”
小鱼闻言,缩了缩脖子。
“那还是算了。”
她小声道,“夜游神那套……看着就冷飕飕的,跟庙里那种泥像成精了似的。”
韩澈闻言,倒是难得赞同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说,那都是有自己地盘的时候,才有资格慢慢做的事情。”
“当下,没有那工夫,也没有那条件。”
他顿了顿,这才将话锋重新落回眼前。
“眼下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有效的,还是薪饷直达。”
小鱼眼睛一亮:“这个我懂!”
韩澈瞥她一眼:“你懂什么?”
小鱼立刻坐直了些,理直气壮道:“人在乱世里当兵,无非为了吃饭嘛。谁给饭吃,跟谁干;谁让他家里不饿,关键时刻他心里自然偏向谁。”
韩澈闻言,眼底不由掠过一抹淡淡笑意。
“这句,倒是说对了。”
小鱼顿时眉飞色舞。
韩澈则继续道:“安重霸如今最大的问题,不只在于他手里有兵,还在于这支兵从兴元府一路打出来,很多人早已默认——跟着安节帅,便有路走,有仗打,有肉吃。”
“这种联系,太直接了。”
“所以我要他把敛来的钱吐出来,建随军赏给库,明面上是罚他,实则也是顺手往军中插一只手。”
“日后但凡死战不退、夺关破城、斩将夺旗之功,都能从这一处库里明明白白地拿到东西。那士卒和军头记住的,就不只是安重霸一个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