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又是一静,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良久之后,刘鄩方才缓缓开口:“说完了?”
刘遂凝与刘遂清皆不敢接。
刘鄩看着他们,目光很平,也很深:“你们这番话,若换作旁人来说,我现在便可命人拖下去斩了。”
二人心头一震,顿时齐齐跪下。
刘遂凝额上见汗,却仍咬牙道:“父亲!”
刘鄩却没让他继续,只抬手一压,声音忽地更沉几分:“可你们是我儿,是我侄,所以我不杀你们。”
说到这里,他缓缓站起身。
这一站起来,整座堂中气氛便像跟着沉了一层。
他先看向刘遂凝,后又看向刘遂清,一字一句道:“吾以全忠,汝以全孝。吾死社稷,汝存宗祀。”
这十六个字,不高,却沉得像铁。
刘遂凝猛地抬头,眼底发红:“父亲!”
刘遂清嘴唇动了动,也想再劝。
可刘鄩却已摆了摆手,不容再议:“我知你们是为刘家想,也知你们是为我想。可到了今日这一步,我若降了,便不止是我刘鄩一人无脸见天下,更是叫满城将士、满朝臣工、天下仍愿为梁而死者,连最后一点心气都没了。”
“你们以为我不知局势?”
“我知,我比你们更知。”
“可越是知晓,越不能降。”
这几句话落下,堂中再无人敢开口。
刘鄩目光微垂,望着跪在地上的二人,心里终究还是有了一点说不出的疲。
儿子想活,侄子想保宗族,有错吗?
没错。
在这等大厦将倾之时,人想给自己和家里留条活路,本就是人之常情。
只是,总得有人不走。
总得有人,得站在这将塌的屋梁底下,哪怕明知会被砸死,也要把最后这一息撑住。
否则,梁国便真是一滩扶不起来的烂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