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草紧缺,守军与敌军差距太过悬殊,外援已绝,军心实难安稳。
更何况,李存勖兵至城下之后,城里已有越来越多人暗中给刘家递话,话里话外,无非都绕着一个意思——
降吧。
再不降,就晚了。
想到这里,刘遂凝喉头微微动了一下,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父亲,孩儿有一言。”
刘鄩看着他,没催,也没拦。
刘遂凝深吸一口气,道:“父亲已为梁尽忠,不如权且屈身,以存宗嗣。昔日在兖州,我们不也事梁了吗?”
堂中灯火轻晃,这句话落下之后,竟显得极响。
响得连站在一旁的刘遂清,脸色都不由得微微一变。
因为这句话,已不是单纯的劝,而几乎等于把刘鄩平生最难直视、也最不愿旁人随意提起的那块旧疤狠狠掀开来了。
昔日在兖州,我们不也事梁了吗?
意思很明白,当年你尚且能改旗易帜,今日为何不能?
刘鄩看着长子,眼神并未立刻发怒,反倒只是极静地看着。
那种静,比怒更叫人心里发紧。
刘遂凝额角不由渗出一点细汗,却仍硬撑着没退,继续道:“父亲,孩儿不是要您失节,只是局势至此,洛阳已孤,陛下又久无消息。若再一味死守——”
他话还未完,刘遂清也随之上前半步,低声道:“叔父,若主帅死节,宗族难存矣。”
比起刘遂凝,这位侄子要年长一些,说话便要更隐些,也更“会说”些。
他不直说降,不直说弃梁,也不直说你当年如何如何。
他只是将那个最现实、也最叫人无法避开的东西,轻轻放到了桌面上。
宗族。
刘家。
若洛阳真的失陷,若刘鄩真以身殉国,那么刘家上下怎么办?
老人怎么办?
妇孺怎么办?
子孙怎么办?
总不能一棵树塌了,便让整族人都跟着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