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李存勖终于耐心耗尽,终于出动精锐,也不顾及战术上的“软柿子”,战略上的“死胡同”,只想迅速破门入城。
投石机、床弩、云梯、冲车,乃至敢死先登之士,都一股脑往东北角倾去。城下火把如林,人喊马嘶与箭矢破风之声搅作一团,几乎将东面那一片天都给烧红了。
刘鄩果然也亲往上东门督战,此刻他已披上重甲,手提长刀,身边尽是亲军死士。
每当有守卒腿软、怯战、后退,他那口刀便先一步压过去,不是喝骂,便是直接逼回。
他很清楚,上东门虽为战术上的“软柿子”,战略上的“死胡同”,他早已在各水网以及北边的宫城、含嘉仓城和民居混杂的区域的街巷中布置了不少伏兵。
可这终究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的策略,上东门若真塌了,这些伏兵未必挡得住晋军那士气正锐的虎狼之师。
故而不管是不是佯攻,这一面,都必须顶住。
城头之上,火把乱摇,箭影横飞。
双方已打到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有人连弓弦磨破了手指都不自知,只一箭一箭机械般往下放。
也有人抬盾抬到双臂发木,仍不敢松,因为一松,头顶便可能立时砸下来一块要命的石。
而城南——
却在这一场几乎吸走全城目光与兵力的东门血战之下,悄然沉入了一种更深的暗。
城南西端一处不起眼的里坊旧宅之中,牛头终于缓缓起身。
这位玄冥教泰山分舵舵主如今换了一身极不显眼的粗布短褐,头上也缠了布巾,若不细看,倒真像个躲在城中多日、靠卖力气与抢点杂活熬命的粗鄙汉子。
可粗布短褐之下,那一身横练出来的筋骨与杀气,却并未因此少去多少。
屋内,另有一百名玄冥教精锐暗藏其中。
刀短,弩轻,暗器细。
人人都压着气,像一群已在暗里趴了太久、终于等到时机的狼。
只不过与狼不同的是,他们的眸子在黑夜中并未呈现幽绿色,而是极为诡异的血红色,看上去极为渗人。
夜游神则立在窗侧,她仍是一身黑衣,兜帽压得很低,连那张脸都完全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略显苍白的下颌。
可也正因如此,反倒更显出她此刻那份近乎冰冷的安静。
城东大乱之声,自远处层层传来,火光也在极远处一跳一跳地映着天。
她侧耳听了片刻,而后缓缓开口:“差不多了。”
牛头点头,没有豪言,也没有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