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觉得这女人身上藏着极多不合常理的东西。
譬如她这一系势力在玄冥教中所占的位置,譬如她手底下某些人的出身来历,譬如她对许多事情那种不是“不在意”,而是“根本就懒得放进眼里”的冷淡。
这种冷淡很不对劲。
因为一个人若对世事皆冷,往往是因心灰。
可钟尹不是,她心里分明还有很重的东西,只是那东西并不落在常人能看见的地方。
韩澈曾顺着玄冥教内部的一些蛛丝马迹,隐隐猜到她这一脉背后还有一个支柱,一个能够与冥帝、鬼王在身份上分庭抗礼的存在。
只是那时候,他终究还只是猜。
真正让这一切都明朗起来的,是那一天。
那天,邙山下着细雨。
总舵之外,山风夹着湿意,沿着墓道口一路吹进来,将壁上火把撩得忽明忽暗。
韩澈正在自己那处偏墓之中试演一门新淘回来的邪门功法,外头便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极轻,却极稳。
来人不多,只有一个。
片刻之后,墓门之外便响起了一道黑甲教众的声音:“神荼大人,钟馗大人出关,传你过去。”
那一瞬间,韩澈心底便猛地一沉。
钟尹闭关已久,教中明面上的说法,是她此前出行受了重伤,归来之后一直在闭关疗伤。
可这个说法,韩澈其实从未真正全信过。
因为,就在一个多月前,冥帝那边曾有人暗中找过他。
那场拉拢极隐蔽,来人话不算多,意思却很清楚——冥帝要清异己,而钟馗这一脉,正好在那异己之列。
若韩澈愿弃暗投明,性命自是无忧,前程亦是可期,而这些只需要一个投名状。
当时韩澈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立刻警醒起来。
因为冥帝既会找上他,便说明在冥帝眼里,他已是一枚可以撬动钟尹这条线的棋子。
而这对他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棋子这种东西,一旦被人看上,很多时候并不是福,而是祸。
现在,钟尹在出关之后第一时间便传见于他……这就由不得韩澈不多想了。
想到这里,韩澈面上却并未显露分毫,只将先前演练功法留下的些许痕迹抹去,而后整了整衣袍,这才跟着那名黑甲教众一路往总舵深处而去。
钟尹平日里练功、议事、歇息之处,与寻常阴帅并不在一处。
那是一座单独劈出的旧墓,甬道狭长,石壁潮冷,越往里走,火把越少,人声也越静,到最后几乎只剩下脚步与雨声混作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