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澈一路走,一路心思翻飞。
他最先想的,是钟尹有没有可能根本没伤,甚至伤早已好了,过去这一个多月所谓闭关不过只是做给外头看的局。
而这个局,不是为了养伤,而是为了钓鱼。
钓的不是别人,他这种被冥帝暗中盯上,随时可能生出异心的人。
若真如此······
那他这回去见的,便不是什么出关的师父,而是一张早已张开等他自己钻进去的网。
再往深里想,若钟尹当真已知冥帝拉拢他之事,那她今日传他前来,究竟想做什么?
试探?敲打?还是——
直接处理掉他?
可面上,走到密室门前之时,他仍旧只是低头敛目,做足了平日里那副恭敬模样。
墓门缓缓而开,一股比外头更为阴凉的气息迎面涌来。
那是一间颇为空旷的石室,四角只点了几盏青铜古灯,灯火极淡,映得整间石室都泛着一层昏黄的冷。
钟尹便坐在最深处的石台前,她一身深色长袍,面色比往日更苍白了些,整个人看着也比往日清减了些许,却并不显狼狈。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坐着,眼眸漆黑,气息敛于体内,乍一眼看去甚至有几分安静到近乎寂灭的味道。
可正因如此,反倒更叫人心底发寒。
因为真正危险的,从来都不是那些锋芒毕露的存在。
而是这种明明坐在那里,却叫人一眼看不出深浅的。
韩澈心中微凛,脚下却不慢,进门之后便照例上前,垂首行礼:“弟子韩澈,拜见师父。”
往日这时候,钟尹多半只会淡淡应上一声,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懒得。
可这一回,她却并未立刻发话。
而是看了他片刻,忽地开口:“坐。”
这一个字,顿时叫韩澈心底又是一沉。
一反常态,往往才最可怕。
只是到了这地步,他自然没有推拒的余地。
于是韩澈低低应了一声“是”,随即在石台对面缓缓坐下,动作依旧恭谨,神色依旧克制,半点不敢有失。
钟尹静静看着他,像是在打量什么。
那目光不锐,却很深。
深得让人有种自己从皮到骨都像是被一寸寸剖开翻检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