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慢。
可就是这份慢,反而让石瑶心中更清楚,大帅并未因韩澈这句近乎求情的话产生半点动摇。
有趣。
只是有趣。
一个即将被列入必杀之局的人,问上一句有没有商量余地。
这当然有趣。
袁天罡将卷轴放回原处,悠悠说道:“当初在渝州时,此子对本帅也是毫无骨气的纳头就拜,明明与那韩致尧处处不像,却又与韩致尧一般无二的犟驴性子,明知是死局,还偏要往里钻。”
石瑶听着这话,心中浮现出一年多以前玄冥教大殿中的那一幕。
那时韩澈尚是神荼。
他带着一身伤,跪在大殿之下,以“家父韩偓”四字,换来了从她手下活命的余地。
那时她曾疑惑。
韩致尧之子,怎么会成了玄冥教的神荼?
怎么会比玄冥教中那些真正的恶鬼还像恶鬼?
后来韩澈说了一句话: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石瑶叹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然其根终归未变。”
“根?”
袁天罡轻声重复了一遍。
那暗哑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这乱世之中,根有时比枝叶更能害人。”
石瑶默然。
她知道大帅说的是韩澈,也不只是韩澈。
李唐皇室有根,朱梁有根,各地藩镇也有根。
人心有根,野心也有根。
只要根还在,便会不断生出枝叶。
或成参天大树,或成乱世毒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