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禧堂左近百余步,藏着一座精致小院,青瓦粉墙,竹影横斜,阶前种几株月季,虽未盛放,却也吐得几分新绿。
这原是贾珠和李纨的居所,自二房迁去东路院后,此处便一直空置。
如今小院东厢房,成了彩霞养胎起居之地,贾母因她怀着宝玉的骨血,拨了两个丫鬟伺候饮食起居。
又派心腹婆子每日关照,一应吃用皆是上等,虽无正经主子规制,彩霞过得也很妥帖安稳。
这日清晨,王夫人往荣庆堂走动,虽贾母有些看重新孙媳,觉得她容貌出众,礼数周全,言辞伶俐。
可王夫人的心中,半点不愿带新媳妇同往,这二儿媳虽做派周正,挑不出半分错处,老爷都夸赞知书达理,温婉得体。
可王夫人瞧着她,心头总莫名有些发怵,宝玉新婚之夜的事故,新儿媳言辞举止,挑不出半分错处,事事占尽了道理。
可那日的情形,于王夫人而言,如被鬼打墙一般,面对儿媳的哭诉,她与贾政束手无策,竟像被新媳妇死死拿捏一般。
这般窝囊憋屈,又挑不出毛病,不上不下,不尴不尬,满心火气,无从发作,只如被猫爪挠心一般,左右不得劲。
或是做贼心虚,或是心中不服,竟让王夫人对这新媳妇,生出了敬而远之的念头。
更不愿带她出门,在老太太跟前露脸。若让二媳妇在府中走熟了路径,万一在老太太跟前说漏了口风。
让众人知晓新婚之夜的丑事,宝玉的脸面便丢尽了。
更怕老太太人老成精,顺着话头顺藤摸瓜,查出宝玉那绝嗣之症,到了那时,二房便真的全完了。
可王夫人没有料到,自己这般刻意回避,新儿媳竟自个找上门。
今早她临出门前,二儿媳便上前回禀,说想去瞧瞧彩霞,说身为入门大妇,彩霞怀着身子,亦是二爷的骨血。
于情于理,自己都该去探望,尽尽大妇的本分。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句句透着贤惠得体,王夫人千般不愿,也无从拒绝。
可她心中暗自担忧,生怕新儿媳暗中使坏,彩霞腹中的孩子,若有个三长两短,宝玉便真的绝后了。
前些日子因愤恨杜锦娘二度追封,为回避祠堂拜祭礼数,她在东路院装病五六日,在贾母跟前懈怠问安之礼。
今日本想早早过去露个脸,免得老太太多了生分,自然不愿在这事上耽搁功夫。
思来想去便找了托词,让大儿媳李纨陪着二儿媳同去。
因知晓二儿媳不喜袭人,便私下交待彩云,让她也跟着同往,也算是机关算尽。
……
夏姑娘见王夫人做派,左金刚右罗汉的防自己,心里只笑她是蠢货,宝玉养的歪种,她根本不在意,更懒得去作践。
要不是找由头去西府,让两府都好生瞧着,自己是有德行的大妇,她才懒得去瞧彩霞,而且她觉得彩霞就是个蠢货。
给宝玉这下流胚睡大肚子,不去上吊死了干净,还给这色胚养孩子,注定一辈子倒霉,这种蠢笨丫头有什么好瞧的。
但那日夏姑娘去祠堂拜祭,被李纨一番无心之言,勾起了心中情结,即便她瞧不起彩霞,对她肚里的孩子有些稀罕。
王夫人见自己左右下套子,儿媳妇竟半点都没在意还一脸笑咪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