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想到此次,一如往日,捣起糨糊,笑道:“凤丫头既有养儿子的好方子,自然该拿出来,惠及旁人才是。
宝玉媳妇偏爱女儿,这也不算稀奇,我老婆子,便最是喜欢丫头。
我这一辈子,养了这么些孙女,个个都是拔尖出色的,知书达理、贴心懂事,可比琮哥儿和宝玉贴心多了。
依着我说,不管是凤丫头,还是宝玉媳妇,生养便要顺其自然,儿子自然要养,女儿也要养,儿女双全,才算有福气。”
……
说罢,她又摆了摆手,语气轻快:“这会子咱们也别扯这些闲话,日头已然升高,腹中也该饿了,还是先入席安坐。
一边吃酒,一边闲聊养孩子的事儿,岂不是更得乐,哈哈!”
贾母这一番打岔,如同春风化雨,瞬间将堂中异常的凝滞,搅得烟消云散。
王熙凤何等精明,自然知晓见好就收,绝不会自寻没趣,更不会不打自招。
夏氏也深谙分寸,见贾母已然解围,顺势收敛锋芒,依旧那副温婉含笑模样。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应和,熙凤与李纨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着贾母,其余人紧随其后,款款往大花厅而去。
大花厅内,早已备妥丰盛宴席,雕漆酒桌之上,摆满珍馐美味,玉液琼浆,烟气氤氲,香气扑鼻。
入席之后,酒宴上笑语晏晏,推杯换盏,先前分微妙的纠结与不快,竟半点也瞧不出来。
王熙凤依旧八面玲珑的模样,席上妙语如珠,插科打诨,时而打趣众人,时而奉承贾母,逗得满堂众人不时发笑。
夏氏则与迎春、探春等姊妹坐一起,时而轻声笑语,时而侧耳倾听,举止端庄,神色自然,半点异常也无。
仿佛方才那场,暗戳戳的交锋,从未发生过一般……
……
这般热闹景象,一直持续到午宴散去,宾客渐散,荣庆堂又恢复沉静。
王熙凤带着平儿,缓缓起身离去,二人沿游廊行走,廊沿两侧,绿柳垂丝,莺鸣婉转,四下无人。
唯有清风拂过柳叶,发出沙沙轻响,衬得这僻静之处,愈发清幽。
刚走到游廊转角,左右再无旁人,王熙凤脸上笑容瞬间敛去,俏脸一沉,语气中带着愠怒与诧异。
对平儿说道:“没想到这小媳妇,嘴巴竟这般厉害,看似温顺软和,实则绵里藏针。
竟敢暗戳戳地说到我的头上,倒是我看走了眼,小觑了她!”
平儿素来忠厚妥帖,自然不会拱火,劝道:“奶奶莫生这闲气,宝玉媳妇毕竟年轻,说话难免有不周到之处。
或许只是无心之过,并非有意冒犯,倒是奶奶多心了。”
王熙凤闻言,语气笃定:“你就是一味的滥好人,这话可不止我听出端倪,老太太那般通透的人,怎会听不出来。
不然她为何拿酒宴打岔,胡乱捣糨糊遮掩过去,无非是怕我们当众闹起来,失了府中体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