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信...岂止是你不相信?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可是...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皆被那种不平等践踏过。”
“那种感觉不强烈,不刺激,不疼痛...时间久了,甚至会感到麻木。”
“就像是一把枷锁套在了脖子上,你不低头便看不见。”
“可一旦低头,便无比憎恨这把枷锁。”
曲彤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
“古往今来,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平等过。”
她抬起头,迎着刺眼的阳光,微微眯起眼睛。
“但是我所能做的,就是让这个世道尽量平等。”
“没有人高于谁,也没有人天生低人一等。”
“哪怕只是向平等这个概念靠近,哪怕靠近一分一毫。”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
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信仰。
“我所做之事,没那么难理解。”
“即使我没有去做这件事,这个世界上也会有另外一个人在做这件事。”
“这是大势所趋,是历史的必然。”
曲彤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但这反而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
“坏就坏在……”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没成功。”
“我若将这件事做成功了,那么我之前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对的。”
“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家伙,都会闭上他们的嘴。”
“所谓的自有大儒为我辩经,不过如此。”
海浪拍打着崖壁,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曲彤扶着岩石,勉强支撑起身体,让自己坐得更直一些。
“几百万年前,长得壮的猿人,想要吃得更多一些,无非两种方法。”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一个是猎取更多的食物。”
“一个是抢夺别人的食物。”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直勾勾地盯着白渊。
“两种方法,无论哪一种,本质上都是强者对弱者的剥削。”
“这是刻在人骨子里的丑陋和贪婪。”
“过去,在那种生存无法得到保障的情况下,没有道德可言,为了活下去,抛弃道德,无可厚非。”
“可是如今过了几百万年……”
曲彤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浓浓的厌恶。
“在这个已经无需为食物发愁的世道,那种令人厌恶的剥削,反而更加阴暗,更加剧烈!”
她指了指远处看不见的城市,指了指脚下的这片土地。
“铁打的王朝,流水的世家。”
“那些异人凝聚在一起,以家族、门派,甚至公司为纽带,变得越来越强,不断蚕食。”
“他们占据着最好的资源,修炼着最高深的功法,享受着普通人难以企及的特权。”
曲彤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笑意。
“而这帮越来越强的人,从来都不从事最基础的生产。”
“他们不种地,不织布,不盖房。”
“一个不从事直接生产的人,为何还会越来越强?”
她死死地盯着白渊,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难道是喝西北风吗?”
“不!”
曲彤猛地挥了一下手,动作牵动伤口,疼得她眉头紧锁,但她毫不在意。
“是人吃人!”
“将那些弱智的骨头剔出来,蘸着血。”
这三个字,她咬得极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带着血腥味,带着刻骨的恨意。
“白渊,你知道答案吗?”
最后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一般,敲击在空气中。
白渊依旧静静地站着。
海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