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利用自己对数据的极致掌控,在星际和平公司庞大的、存在延迟和冗余的底层金融结算系统的边缘,进行极其微小、频率极低的“数据修正”。比如,将某个即将因手续费不足而扣费失败的交易,修正为成功(实际上是她暗中补足了那微不足道的差额,来源是她从一些早已废弃、无人认领的微型账户中“收集”的零头);或者,在玛尔塔某个定期的小额保险理赔中,确保流程顺畅,不会被无故拖延或克扣。
这些操作带来的信用点增加依旧微不足道,无法让她们富裕,但却足够支付玛尔塔的基本药费,以及偶尔为布朗尼添置一件新衣服或者一本二手书籍。
一天晚上,玛尔塔将布朗尼叫到身边,将一个装着些微信用点的信封塞到她手里,柔声说:“布朗尼,拿着。妈妈知道你看中那套新的逻辑分析仪很久了……虽然不够买全新的,但或许可以去二手市场看看……”
布朗尼看着母亲深陷的眼窝和枯瘦的手指,又看了看那个薄薄的信封,紫色的眼眸低垂着,看不清情绪。她沉默地接过信封,没有拒绝。
“妈妈,” 她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会好起来的,对吗?”
玛尔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疲惫却无比温柔的笑容,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布朗尼的头发:“当然,我的孩子。妈妈还要看着你成为最厉害的骇客,离开这个垃圾山,去往星辰大海呢。”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期望,有不舍,更有一种倾尽所有的决绝:“布朗尼,你记住,你不属于这里。你的天赋,你的未来,在更广阔的世界。妈妈能做的有限,但一定会用尽全力,为你铺路……”
躲在U盘里的百达,清晰地“听”到了这番话。数据流仿佛被一股暖流和一股酸涩同时冲击着。这就是母亲……这就是“家”的核心之一——无私的奉献与殷切的期望。
而另一边,布朗尼紧紧攥着那个信封,回到电脑前。她没有立刻去浏览二手市场,而是打开了一个空的脚本文件,快速地敲打起来。她不是在写代码,而是在……记录?或者说,倾诉?
// Mother is worse. She hides it.
// The money... it appears. Always just enough. Not more.
// Is it you? Baida?
// Why?
母亲更糟。她把它藏起来了。
钱.看起来总是刚刚好。不是更多。
是你吗?白达?
为什么
百达看着这些文字,心中百感交集。她犹豫了一下,在那段文字下方回应:
// She loves you very much. You are her hope.
// I just... want this family to be a little easier.
// No why. Just want to.
她非常爱你。你是她的希望。
我只是.希望这个家能轻松一点。
没有为什么。
布朗尼看着那几行很快消失的文字,久久没有动作。然后,她关掉了脚本文件,没有保存。她不需要保存,有些东西,已经刻在了心里。
她站起身,走到厨房,默默地倒了一杯温水,拿进了玛尔塔的房间。
“妈妈,喝水。”
玛尔塔有些惊讶,随即眼中涌上欣慰的泪光,接过水杯,连连点头:“好,好,谢谢我的布朗尼……”
那一刻,百达仿佛看到,这个由清贫、疾病、沉默和一个数据幽灵构成的、奇特的“家”,其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变得异常清晰和坚固。
无声的默契在蔓延。数据的交流,物质的微调,情感的流动……所有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碎片,正在共同构筑着一个名为“家”的避风港。在这个垃圾山环绕的冰冷角落里,温暖以一种非常规的方式,顽强地生长着。而百达知道,她的守护,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