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正伦站在队列中,手心微微出汗。
他看向御阶下的太子——李承干今日穿著一身暗紫色常服,站在诸王前列,背脊挺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些刻意拖延的奏对与他毫无关系。
但杜正伦知道,太子听得懂。
那些世家官员在用最体面、最无可指摘的方式,表达他们的不满和抵抗。
他们不再公然反对,而是用官僚体系最擅长的「拖」字诀,让一切政令的推行变得缓慢、艰难。
李世民自然也听出来了。
御座之上,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那是他不悦时的习惯动作。
但他没有发作,只是淡淡道:「既如此,便按章程办。只是国事耽搁不得,诸卿当知轻重。」
「臣等遵旨。」
世家官员们齐声应道,声音整齐划一。
但那整齐背后,是冰冷的敷衍。
散朝后,官员们鱼贯而出。
东宫,显德殿偏殿。
李逸尘坐在自己的值房中,面前摊开著一卷文书,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父亲在御史台被世家御史为难的事,他已听说了。
而这一切,只因他是李逸尘的父亲。
只因李逸尘是太子的太子舍人,是「东宫的人」。
李逸尘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前读过的史书。
宋朝的新旧党争,明朝的东林与阉党————
那些原本基于政见分歧的争论,最终都演变成你死我活的阵营对立。
一旦贴上标签,便再无转圜余地。
是非对错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的人」,如今的大唐朝堂,正在滑向同样的深渊。
卢承庆和崔仁师的死,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世家官员们将二人的死归咎于太子,视为「清流」被「酷吏」迫害的象征。
而支持太子的官员,则将二人钉在「狂悖逆臣」的耻辱柱上,以此证明反对新政者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