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管家皱紧了眉头，脸上露出不解：“可小的心里一直犯嘀咕。他既是替皇子办事，手段强硬些，直接绑了人，我们这等小地方谁又敢吭声？为何偏偏要绕个大弯子，还得许了沈家一个前程，让他们出面把孩子骗出来呢？”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后来有天他多喝了几杯，我壮着胆子问了。他说……这阵法邪门，非得孩子家人点头，孩子自己心甘情愿跟着走，这阵才能成。所以，必须得让孩子信任的人去把他带来。”
“我还听他醉醺醺地念叨，说已经找到了三个，这是第四个，只差最后一个，便能去起阵了。地点……好像是什么‘龙虎山’？唉，他当时口齿不清，小的也没敢细听，就记住了这么个地名。”
他抬起眼，看向林青晚：“后来，丁天师带着那孩子回来拿东西，当夜就离开了县城，当时那孩子我看着有些呆愣，多看了几眼，他就挡住了我。他走时，因老太爷让我去送盘缠，他便送了这块玉佩给我，说是我儿子体弱多病，这玉佩能保平安。说来也怪，孩子身子骨是好了些，可这性情……却变得越发急躁且贪心。”
他看了一眼身旁垂头丧气的儿子，重重叹了口气。
老钱管家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将他所知关于当年的零碎往事，一点一点，悉数倒了出来。
林青晚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老钱管家絮絮叨叨的叙述。
直到老人家把话说完，胸中的郁结仿佛也随着话语倾吐而出，整个人都佝偻了几分。
“仙姑，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啊……”老钱管家声音哽咽，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悔恨，
“其实当年，小老儿心底里早就觉出不对劲了。那天师行事鬼祟，要的孩子又都……可小老儿自私啊！想着他毕竟帮了刘家，也算救了我儿一命，就、就硬是装作没看见，自己骗了自己……”
他说着，双腿一软，又要跪下去。
林青晚伸手，虚虚一托便拦住了他。
“过去的事，追究你也没什么意思。”她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你今日肯说这些，对我寻找兄长确有助益，多谢了。”
老钱管家像是这才想起什么，慌忙从怀里又掏出一封火漆封好的信，双手递上：
“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这是我家老爷写给海老爷的信。海老爷是老爷的姨表哥，在京中任京兆尹一职，颇有些人脉。仙姑你们若去京城寻亲，或可寻他相助。老爷说了，他会再另修书信向海老爷说明缘由的。”
【呵，老狐狸。】林青晚心下冷笑，【这是见我把你那些陈年旧账听完了，确定我不会再秋后算账，才肯把这敲门砖拿出来吧？】
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只从容接过信件，淡淡道：“好，信我收下了。”
她指尖捻着信封，目光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好像是不经意地提起：
“钱管家，我前几日在城中走动，瞧见城东那家育婴堂和城西的居养院，屋舍似乎都有些破败了。眼看这天越来越冷，里面的孩子和老人，年年都有熬不过冬天的……”
她话未说完，老钱管家已然会意，立刻接口：“仙姑慈悲！您放心，明日小老儿就让这小子立刻去办！缺衣添衣，少炭补炭，定将那两处修缮得暖暖和和，往后也决不再让孩子们和老人家受冻挨饿！”
他身旁的小钱管家也连忙躬身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