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众人,嘶哑嗓音像是被砂纸反复碾磨,却字字清晰,落进每一个人耳中:“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天工圣子风衍宸。”
一众弟子浑身剧震,林间瞬间死寂,连众人急促的呼吸都骤然停滞。
风衍宸握紧剑柄,指节绷得咔咔作响,语调微微一颤:“你们喊了我几百年的大师兄,拥戴了我几百年!这份情,我风衍宸记一辈子,也欠你们一辈子。”
风衍宸背对着众人,往相反的方向缓步走去,散乱长发被猎猎劲风卷起,染血衣袍翻飞飘摇。
“江锦辞手握护神珏,身怀正道浩然剑意,更有完整无缺、不设桎梏的大道功法。
如此乱世,唯有他能护住你们,保住这些失了魂的同门躯壳。只有抵达核心禁区,找到江锦辞,你们才有活下去、挣脱棋子宿命的机会!”
他侧脸回望众人,眼底褪去所有天骄傲气,唇角扯出一抹苦涩又温柔的浅淡笑意,一如多年前与众人在山门之内,一同打坐修行、切磋术法时温和的模样,声音轻缓下来,褪去所有圣子的威严,只剩纯粹的手足温情。
“当初一百名师弟随我一同踏入秘境,辗转厮杀到如今,仅余四十二人苟活。是我护不住大家,我这个大师兄,实在失职。”
风衍宸顿了顿,握紧手中卷刃长剑,声线变得决然:“我体内尚存几分余力,足以牵制这群残魂片刻,足够你们一路奔逃至核心地界。再耽搁片刻,追兵合围封死前路,我们所有人,都逃不过沦为容器的下场。”
“如果你们还认我这个大师兄,就听我最后一道命令。即刻动身奔赴核心禁区,去找江锦辞,恳请他收容,追随他开辟全新正道。”
“替我们这些回不去的人....看看囚笼塌了之后,元气大陆本该是什么样子。
看看没了圣地的桎梏、没了吃人的算计之后,这天底下的修士,到底能走到多远。
去看看,那条新道尽头是什么风景。”
风衍宸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几个被背在肩上、神魂断离的活死人同门身上,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深吸口气,扭过头收敛了所有情绪,望向远处追击而来的夺舍者们,声音微颤:
“替我们...活下去。”
一众弟子怔怔望着风衍宸的背影,望着他肩头那深可见骨、不断渗血的伤口,看着他剑身密布、随时可能崩断的裂痕,鼻尖酸胀难忍,滚烫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着下唇不敢落泪,更不敢再出言争执。
他们心底清楚,大师兄所言没有半分虚言,倘若所有人执意留下并肩死战,到头来只会全员被离魂印剥离神魂,尽数化作残魂的新皮囊。
“走!”领头的二师兄咬牙一挥手,紧了紧背上失去神魂的同门躯体。
“只有尽快抵达核心向江锦辞求援,才不会辜负大师兄的期望,才有机会救下大师兄!”
四十余人相互搀扶,背起那些沦为空壳的同门,将剩下的资源尽数交给了风衍宸,而后强忍浑身剧痛,朝着秘境核心深处仓皇奔逃。
脚步声渐远,整片林间空地只剩风衍宸孤身一人。
远处,大批夺舍者的身影已然冲破林间迷雾,层层叠叠围堵而来。
一道道浑厚磅礴的元尊神魂威压铺天盖地压落,哪怕依托元宗躯体无法完全释放全盛魂力,可那源自万古长老的精妙离魂印、蚀魂道术,依旧对让风衍宸束手无策,只能用符箓阵盘勉强抵挡。
残魂们步伐悠闲,如同围堵猎物的猎手,不急不缓收缩包围圈,眼底满是戏谑的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