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将背上那同门的躯体交给身边的师弟,自己停下脚步,面朝那些残魂与夺舍者追来的方向,利落地拔出腰间那柄已经卷了刃的长剑,横在身前。
背对着身后一众伤痕累累、心力交瘁的师弟们,嘶哑却铿锵的号令穿透漫天厮杀声响,一字一句,皆是撕裂骄傲后的妥协,也是唯一能护住众人的生路。
“全体听令!”
风衍宸的声音嘶哑却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凿出来的。
“目标,核心禁区!寻江锦辞,求他收容庇护,追随他开辟新道。”
话音落下,身后四十余名天工弟子浑身一震,脚步齐刷刷顿在原地,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酸涩。
谁都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风衍宸是天工圣地万众敬仰的圣子,自幼受圣地栽培,骨子里刻着天工一脉与生俱来的高傲,从前提起元虚江锦辞,哪怕他是天命之子,亦是心存对峙、不肯低头。
如今却要亲口下令,让自己的师弟们,前去投靠昔日对立之人。
这份指令,等于亲手碾碎他身为南域第一天骄的傲骨。
“圣子!我们不走,要走一起走,怎能留你一人独自断后!”
一名满身血污的核心弟子红着眼眶,握紧手中残缺阵盘,转身就要站到风衍宸身侧。
其余众人也纷纷调转身形,哪怕元力耗尽、伤口撕裂,也不愿抛下自家圣子独自逃亡,一道道单薄的身影齐齐靠拢,打算同风衍宸并肩死战。
“混账!”
风衍宸一声厉喝,声音裹挟仅剩不多的元力炸开,卷动满地血尘,手中卷刃长剑重重往地面一拄,碎石飞溅。
“留下来,只有全军覆没一条路!这些夺舍残魂皆是元尊圆满境的神魂,纵然夺得的肉身只是元宗中后层次,可神魂术法得天独厚,专门克制我们被功法弱化过的神魂肉身,正面抗衡我们根本毫无胜算!”
风衍宸望着一众不肯离去的师弟,眼底高傲、执拗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甸甸的温柔与决绝。
他抬手,指尖抚上腰间一枚温润白玉令牌,牌面深刻“天工”二字,纹路鎏金,历经数百年佩戴,早已被他的元气浸润得莹润光亮。
这枚圣子令,自他踏入天工圣地那日起便寸步不离。
数百载春秋,他为这两个字日夜苦修、争锋天骄、扛下圣地的期许,将天工正统视作毕生信仰,视这块玉牌为无上荣光。
此刻,他垂眸静静凝望玉牌片刻,眼底再无半分眷恋。
掌心处元力不断的汇聚。
咔嚓!
清脆碎裂声响刺破众人的喧闹声,承载他数百年信仰的白玉圣子令当场四分五裂,细碎玉屑混着鎏金粉末四散纷飞,坠落在浸透鲜血的泥土里,往日耀眼光泽转瞬黯淡,再无半分神圣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