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二十岁的他。
李建国的呼吸猛地停了一秒,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得发慌。
他认得那个山头,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年他带着张慧,坐了三天两夜的绿皮火车,挤得人喘不过气,又爬了整整一天的山,腿都磨破了,就为了画一场山顶的日出。
画完了,他在山顶站了很久,望着远方的云海,觉得自己能画一辈子,能和张慧一起,守着一份热爱,过一辈子安稳日子。
张慧在身后喊他下山,他假装没听见,就想在那多站一会儿,多感受一会儿那种,眼里有光、心里有梦的滋味。
那时候他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一辈子很长,什么都来得及,什么都能实现。
可后来呢?后来的日子,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画面继续流动。
一张泛黄的报纸从暗处浮上来,边角卷得厉害,字迹也模糊了,可上面的标题,却看得李建国心口发紧。
桦源集团创始人猝然离世,股价暴跌,遗孀独木难支,恐分崩离析,年仅二十出头的接班人能承担起这副重任吗?
报纸下面,是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坐在董事会上的照片。
那时候他还很年轻,眉眼间的锐气还没被岁月磨平,可眼睛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是不甘,是隐忍,是不得不扛起一切的沉重。
“当初的愿望实现了吗?事到如今只好祭奠吗?任岁月风干理想,再也找不回真的我……”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年轻又倔强的脸,忽然觉得车里有点闷,胸口堵得慌,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那年的他,刚从外地赶回来,背着画具,衣服上还满是颜料,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父亲就走了。
他跪在灵堂里,母亲一夜白了头,坐在一旁哭得直不起腰。
公司的人走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都在等着看笑话,等着看桦源集团倒台。
他放下画板的时候,以为自己只是暂时放一放。
等公司稳住了,等母亲安享晚年了,等一切都好了,他还能再拿起来,还能再画那些他热爱的山川河流。
可这一放,就是三十多年。
三十年,画笔生了锈,画纸发了黄,那些曾经的热爱和梦想,被他藏在箱子最底下,被岁月尘封,被生活磨平,再也找不回当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