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锯。”我语气平静,手里还在配着甘草糖丸,“出了事我顶着。锯完之后,把外面那一层死气沉沉的赤铜色给我磨了,刷上天青漆,再画几只云雀绕树。”
那日下午,长安城的告示栏前围满了人。
那个曾经高不可攀、象征着皇权威压的圣旨匣,如今变成了天青色,挂在了守心院外墙最低矮的一处挂钩上——那个高度,刚好够一个五六岁的垂髫小儿踮起脚尖。
匣子上不再有龙,只有我亲笔题写的几个字:“长安小大人家书投递处”。
旁边贴着一张极其通俗的告示:凡十六岁以下,不管是想问病、想吃糖,还是想告状说隔壁二狗子欺负人,皆可投书。
每月十五,安国夫人亲启三封,必定回信。
这匣子挂出去的前两天,只有几个胆大的孩子在那探头探脑。
直到第三日,青鸾在傍晚开匣时,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她快步走进内堂,将一封信拍在桌上。
信封还没拆,但我已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鹤顶红的味道。”药婆婆只看了一眼那渗出的暗红墨迹,鼻子耸动了两下,“虽然掺了墨汁,但这血腥味盖不住。有人想搞事。”
信纸展开,字迹潦草而悲怆,像是绝望之人在极度颤抖中写下的:
“父为疫卒,母嫁他人,我不愿活。”
短短十二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刀刻在人心上的伤疤。
“这墨里……有毒。”药婆婆用银针挑了一点干涸的墨迹,银针瞬间变黑,“真血混合鹤顶红,写这信的人,是抱着必死的心啊!”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秋月急得直跺脚:“这要是传出去,说咱们的新政逼得孤儿要自杀,那之前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民心……”
“别急。”青鸾一直没说话,此刻忽然伸手在那信纸的折痕处摸了摸,“不对。”
她指着那个“愿”字:“这是典型的颜体起笔,转折处却刻意模仿孩童的稚嫩,用力过猛,反而露了马脚。真正写字不好的孩子,笔锋是飘的,不是这种刻意的抖。”
她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卷积灰的旧案宗:“前两日城南有桩幼童失踪案,报案的是个被逐出衙门的书吏。我记得他的字,就是这种半吊子的颜体。”
“那个书吏?”秋月一愣,“我听说他因为收受贿赂被王爷革了职,后来投靠了……”
“投靠了想看我们笑话的人。”我接下话茬,看着那封带毒的血书,眼神微冷,“想用假死来激起民愤,把‘逼死孤儿’的帽子扣在守心院头上。好手段。”
“夫人,我现在就去抓人!”青鸾按住腰间的短刀。
“抓了他,这封信就是真的了。”我按住她的手,“既然他想演这出苦情戏,我们就给他搭个更大的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