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那日,守心院门口人山人海。
我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从那天青色的匣子里取出了这封“血书”。
念完那十二个字的时候,人群中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几个带着孩子的妇人更是泣不成声,纷纷抹着眼泪。
我没有解释这信是假的,也没有揭穿墨里的毒。
我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当众点燃了信纸的一角。
火焰腾起,吞噬着那带毒的字迹,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这信里的字或许有人作假,但这信里的痛,是真的。”我看着跳动的火苗,声音传得很远,“在这长安城看不到的角落,一定还有这样的孩子。他们还没学会恨,就已经不想活了。”
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我转过身,看向青鸾:“青鸾,把全城失怙孩童的名单整理出来。从明日起,守心书院单设‘孤雏庇护班’。没人管饭的,来这吃;没人教字的,来这学;没人疼的……”
我顿了顿,从案上提起一支蘸了蜜糖的笔,在一张崭新的白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有些滑稽的笑脸太阳。
“没人疼的,守心院就是家。”
我将那张画着笑脸的回信高高举起:“这封信,不用寄给某一个人。把它印一千份,随防疫包发到每一户人家手里。告诉那些躲在角落里的孩子:你不孤单,我们都在。”
三天后,那个伪造血书的前书吏,牵着自己并未失踪、只是被藏起来的儿子,跪在了守心书院的门口。
他手里拿着那张印着蜜糖笑脸的纸,痛哭流涕,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我原想毁了你们,却被你们救了全家……”
这件事之后,那个天青色的匣子彻底火了。
半个月下来,匣子里的信件越来越千奇百怪。
有问“能不能让爹爹少喝酒,他喝多了打人”的,有问“王爷是不是也怕黑,我晚上不敢尿尿”的,甚至还有塞进来几颗换牙期掉下来的乳牙,说是送给夫人做药引子的。
那些充满稚气的笔触,像是一股清流,慢慢冲刷着这座城市里积攒已久的戾气。
某天夜里,萧凛巡务归来。
他卸下一身寒气,走进书房时,脚步忽然顿住。
那张平日里堆满军报肃杀之气的紫檀大案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封不是公文用的黄麻纸,而是从小孩子练字的草纸本上撕下来的一页。
他有些迟疑地展开。